日子一天天過去,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這幾天顧長柏照例帶著兄弟們四處晃悠,廣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快被他們踩平了。每天吃喝玩樂,好不快活。
但顧長柏發現一件事——陳更這幾天話變少了。
這天晚上,一群人剛從茶樓回來,陳更拉著顧長柏走到一邊。
“顧兄,”陳更壓低聲音,“我聽說軍校經費出問題了。”
顧長柏一愣:“啥意思?”
“就是沒錢了。”陳更嘆了口氣,“我聽人說,省財政廳那邊一直拖著,軍校的啟動經費到現在還沒撥下來。眼看就要開學了,連桌椅闆凳都還沒買齊。”
顧長柏皺了皺眉。他想起前幾天在大元帥府吃飯時,老師確實提過一嘴黃埔的事,但當時他沒往心裡去。
“缺多少?”
“不知道。”陳更搖搖頭,“但肯定不是小數目。”
顧長柏沉默了一會兒,拍拍陳更的肩膀:“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顧長柏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一個人出了門。
他直奔黃埔軍校籌備委員會。
門口站崗的士兵已經認識他了——這幾天顧長柏天天帶著一幫人進進出出,想不認識都難。
“顧公子,找誰?”
“蔣校長在嗎?”
士兵點點頭,領著他往裡走。
蔣校長的辦公室在二樓,門開著。顧長柏探頭一看,蔣介石正伏在桌上寫著什麼,眉頭緊鎖,臉色不太好看。
“蔣校長?”顧長柏敲了敲門。
蔣校長擡起頭,看見是他,眉頭稍微鬆了鬆:“進來吧。有事?”
顧長柏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我聽說軍校經費出問題了?”
蔣校長手上的筆頓了頓,擡眼看他:“你聽誰說的?”
顧長柏不說話。
蔣校長沉默了幾秒,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是。省財政廳那邊隻撥了不到二十萬,離預算差得遠。俄國人的援助還在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
顧長柏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幾張紙,往桌上一放。
蔣校長低頭一看。
二十萬。
他擡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顧長柏。
“你爹給你的?”
“嗯。”顧長柏點點頭。
蔣校長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你知道這二十萬意味著什麼嗎?”
顧長柏眨眨眼:“意味著咱們的桌椅闆凳有著落了?”
蔣校長被他這回答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最後嘆了口氣:“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
“大元帥府。”
一個時辰後,顧長柏又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門前。
這次進門,屋裡人不多。中山先生坐在主座上,正跟幾個幕僚說話。看見蔣校長帶著顧長柏進來,他擺擺手,讓其他人先出去。
“介石,怎麼了?”中山先生問。
蔣校長把銀票放在桌上:“這是長柏捐的,二十萬。”
中山先生低頭看了看那幾張紙,又擡頭看向顧長柏。
顧長柏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老師,我爹上次給的錢,我留著也沒啥用。聽說軍校缺錢,就想著……”
中山先生擺擺手,打斷了他。
“長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知不知道,你爹上次已經捐了二十萬?”
顧長柏點點頭:“知道。”
“那你這次……”
“我爹的錢是我的錢,我的錢也是我爹的錢。”顧長柏說得理直氣壯,“反正都是一家的,分那麼清楚幹嘛?”
中山先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維翰這個兒子,養得好。”他對蔣校長說。
蔣校長點點頭,沒說話。
中山先生站起身,走到顧長柏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長柏,老師沒什麼能給你的。黃埔現在什麼都缺,錢、槍、人,什麼都缺。你這二十萬,是雪中送炭。”
顧長柏嘿嘿一笑:“老師別這麼說,應該的。”
中山先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今年十八?”
“是。”
他走回桌邊,拿起筆,寫了一張條子,蓋上章,遞給顧長柏。
顧長柏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陸海軍大元帥大本營少校參謀”——這幾個字他認識,但連在一起,他有點不太明白。
“老師,這是……”
“給你的。”中山先生說,“黃埔開學後,你一邊讀書,一邊掛個名。每個月有餉銀,不多,但夠你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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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拿著吧。”中山先生拍拍他的肩膀,“以後在黃埔,好好乾。”
走出大元帥府,顧長柏和蔣校長並肩站在台階上。
“蔣校長,”顧長柏突然開口,“您當年卸任參謀長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蔣校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怎麼?剛上任就想打聽卸任的感覺?”
“不是不是,”顧長柏趕緊擺手,“就是好奇。”
蔣校長沉默了幾秒,望著遠處的天空,緩緩說:“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就是覺得,該幹下一件事了。”
他轉頭看向顧長柏:“你現在是少校參謀了,我當你和你一樣大的時候還在上海……額……不說了。”
蔣校長上了車,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對了,以後別叫我蔣校長。”
“那叫什麼?”
“叫校長就行。”說完,車窗搖上,車子走了。
顧長柏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汽車,突然笑了。
回到東校場,天已經快黑了。
宿舍裡,一群人正等著他。
“柏哥回來了!”宋希濂第一個衝上來,“你去哪兒了?一天不見人影!”
顧長柏擺擺手:“辦了點事。”
“什麼事?”關麟征好奇地問。
顧長柏想了想,決定暫時不說捐錢的事,也不說少校參謀的事。他看了看屋裡這些人——陳更、宋希濂、關麟征、胡宗南、李延年、李玉堂、鄭作民、劉疇西,還有新來的左*、蔡申西、陳明仁,一屋子人擠得滿滿當當。
“沒事。”他笑著說,“就是出去轉了轉。”
眾人將信將疑,但也沒追問。
晚飯時間,一群人照例去食堂。顧長柏走在最後,看著前麵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的兄弟們,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張少校參謀的委任狀,正揣在他懷裡。
他想起中山先生說的話:“你有錢,有人脈,有關係。但最重要的是,你願意把這些拿出來,跟別人分享。”
顧長柏擡起頭,看著前麵那群人。
他們有的來自湖南,有的來自陝西,有的來自山東,有的來自浙江。他們有的窮,有的富,有的讀過書,有的隻認得幾個字。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想幹點事。
都想讓這個國家,變得好一點。
顧長柏摸了摸懷裡的委任狀。
他笑了笑,快走幾步,追上前麵的人群。
“等等我!”
“柏哥你怎麼這麼慢?”
“想事情呢。”
“想啥?”
顧長柏眨眨眼:“想明天去哪兒吃。”
眾人一陣歡呼。
暮色中,一群年輕人的笑聲飄得很遠很遠。
——
夜深了,宿舍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顧長柏躺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頂,睡不著。
他摸了摸委任狀,硬硬的,硌得慌。
少校參謀。
他才十八歲。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有些人十八歲就當上了少校,有些人二十八歲還在家啃老。”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旁邊床上的宋希濂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柏哥,你笑啥?”
“沒什麼。”顧長柏壓低聲音,“睡吧。”
宋希濂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
顧長柏睜著眼睛,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他想了很多事。
他想起那些跟他一起吃飯、一起喝茶、一起吹牛的兄弟們。
陳更、宋希濂、關麟征、胡宗南、李延年、李玉堂、鄭作民、劉疇西、左權、蔡申熙、陳明仁……
還有今天剛認識的那個賀衷寒——雖然他不太喜歡那個人。
這些人,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宋希濂,抗戰爆發時三十歲,中將軍長,三十四歲集團軍總司令。
關麟征,1937年52軍軍長,四零年升任集團軍司令。
李延年,嫡係第二軍的軍長。
李玉堂,第八軍、第十軍的軍長,所部被稱為泰山軍。
他認識的這些人幾乎都是抗戰時期的主力軍師長,甚至是集團軍總司令。
希望那場中華民族的轉折之戰能變得容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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