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外麵，陽光猛地刺進眼睛裏。
林楊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議事大廳前的廣場上，散場的貴族們朝著林楊遠遠行禮後，便三五成群地往外走，離開的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每個人的表情都很精彩，有的如釋重負，有的心事重重，有的臉色鐵青。
格蘭特領著五大家族的族長同時湊了上來。
“林大人！”
格蘭特一臉恭敬到了極點，聲音壓低道：“今日之後，五大家族唯您馬首是瞻！”
林楊一一點頭回應，姿態從容，既不顯得熱絡，也不冷淡。
按照老丈人的話，這種當過不知道幾回牆頭草的人，該給的麵子要給到，該留的距離也必須得留著！
等五大家族的人走遠了，拉菲娜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這位騎士長在剛才整個議會過程中，她全程板著一張冰山臉，嚇得旁邊路過的幾個小貴族都自覺繞了幾步遠。
但此刻，她微微側過頭。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距離。
“你剛才的樣子。”拉菲娜的聲音很輕，像怕被風吹散似的，“……可真帥。”
林楊偏過頭看她，笑道：“是嗎？咳咳，某這……的時候，可是更帥哦。”
這話說完，隻見女人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下頜線綳得緊緊的。說完就後悔了的模樣，一覽無遺。
就在這時，米婭的笑聲傳來，隻見她雙手抱胸，擠出無比耀眼的規模。
“那某人晚上……可要拿出真本事來證明哦……”
話是這麼說的，她嘴角那一絲怎麼都壓不住的上翹弧度，暴露了一切。
就在三人還在短暫鬆弛的瞬間。
林楊沒來得及享受太久。他的餘光捕捉到一個正試圖混在人群裡溜走的身影。
韋伯族長縮著脖子，把自己那張圓滾滾的臉往貂皮領子裏縮了又縮，腳步碎得跟偷雞一樣，眼看就要躥出廣場。
可惜，赫爾曼比他快。
老頭那鐵塔般的身軀往門口一堵，跟一麵牆似的。韋伯差點一頭撞上去，嚇得後退兩步，臉都綠了。
林楊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份薄薄的羊皮紙卷，封口處印著拂曉商會的徽記。
“韋伯族長，走這麼急？”
林楊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韋伯的後背卻瞬間被冷汗浸透。
“林、林大人……”韋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剛才那個、那個陪審席的事……”
“哦，那個啊。”
林楊隨手把羊皮紙卷遞過去，語氣輕鬆，“不提了，小事。”
韋伯戰戰兢兢地接過去，展開一看。
合作協議。三成家族產業入股拂曉商會。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最下麵還貼心地留好了簽名欄和按手印的位置。
韋伯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三成產業，那是割肉啊。
但他抬起頭，迎上的是林楊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臉。
笑意後麵，赫爾曼的影子黑壓壓地杵在那裏。
“簽吧，韋伯族長。”
林楊的聲音很柔，像在哄小孩一般，“簽了之後，剛才陪審席上的事，審判庭就不追究了。大家都是鄰居嘛，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韋伯嚥了口唾沫，掙紮了大約一秒，他才顫顫巍巍地從懷裏摸出筆，在羊皮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筆跡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似的。
跟剛纔在陪審席上陰陽怪氣、摸著肥肉裝公允的做派一比簡直像兩個人。
林楊收好協議，拍了拍韋伯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乾的不錯，回去好好歇著吧。”
韋伯像是被大赦了一樣，連滾帶爬地鑽進了人群，消失不見。
林楊把協議揣進懷裏，還沒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是哈裡森族長。
這老小子比韋伯滑頭多了。他沒跑，主動湊上來的。臉上掛著一副“識時務”的恭順笑容，但眼珠子轉得飛快。
“林大人。”
哈裡森接過協議，掃了兩眼，試探性地開口，“三成……是不是高了點？要不咱們商量商量——”
林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都沒說，但意味鮮明。
恰好在這個時候，街角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巴頓從拐角轉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導魔合金重甲的拂曉衛士。每個人的甲葉都擦得鋥亮，腰間的武器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本來是執行完隱蔽部署任務之後收隊回營的，路線恰好從這兒過。
巴頓遠遠看到林楊，還咧嘴笑著揮了揮手：“頭兒！收隊了！”
哈裡森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那些重甲步兵，又看了一眼林楊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老小子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不高不高，一點都不高！”
“能為拂曉商會，為大人辦事，是鄙人至高無上的榮幸！哈哈，哈哈……”
哈裡森低下頭，手哆嗦著簽完字，走的時候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差點在台階上絆了一跤。
林楊目送他搖搖晃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把兩份簽好的協議疊在一起，塞進懷裏。
巴頓帶著人走到跟前，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憨厚地問：“頭兒，剛才那是誰啊？走路跟踩棉花似的。”
“一個不太識時務的傢夥。”
林楊拍了拍巴頓的肩膀，“讓兄弟們解散吧，全體回去後，加餐加工資！”
“哈哈哈是！”
巴頓大搖大擺地領命走人。
林楊站在議事大廳外的台階上，看著逐漸散去的人群，銀月城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黑霧的邊界線隱約可見。
拉菲娜和米婭這時候已經牽著馬過來。
林楊拍了拍二女的翹臀，絲毫不在意她們羞紅的目光。
哈哈一笑，“走，老婆們，咱們回家！”
……
多諾萬伯爵府的正廳裡，茶點擺得滿滿當當。
菲麗希緹的排場一如既往——銀質托盤上碼著三層糕點，中間那壺茶已經續過兩回了。一看就是早早準備好的，就等人回來。
林楊一推門，先掃了一圈。
帝金斯換了身深灰色的便服，坐在右側的硬木椅上，腰板依舊挺得筆直，但臉上那股在議事大廳裡凍死人的殺氣已經收了大半。
林肯*多諾萬伯爵拄著一根黑檀木柺杖坐在主位旁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至少臉上有了血色。
暖爐旁的軟椅上，奧菲亞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姿態看著很從容。
但林楊進門的一瞬間，她眼底那層綳了一整天的弦，瞬間鬆開，臉上用上一抹喜色。
看到她，林楊心裏軟了一下。
“回來啦，”
奧菲亞笑著道。
林楊走過去，彎腰揉揉她的秀髮，“嗯，都辦妥了。”
然後極其自然地伸手覆上她擱在小腹上的手背，輕輕按了一下。
拉菲娜和米婭跟在後麵進來。拉菲娜規規矩矩地朝自己父親點了個頭，然後找了個離帝金斯最遠的位置坐下——顯然是心虛。米婭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抓了塊點心塞嘴裏。
菲麗希緹掃了一眼眾人，笑著開口。
“領主議會上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趕緊先休息一下吧。其他的，容我為你彙報一下。”
她現在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根據現在回來的情報，格雷算是徹底廢了。聯合指揮部的框架也搭起來了。接下來管理城市的事……恐怕要比打仗還要複雜。”
說著，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展開鋪在桌麵上。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銀月城中等以上家族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著三種記號。
紅色——已歸附。
灰色——觀望。
黑色——敵對。
林楊掃了一眼。黑色的標記一個都沒有了。紅色超過了一半。剩下的全是灰色。
這張清單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擬的，但上麵的標註明顯經過了多次修改。有些名字旁邊甚至塗改了三四遍。
顯然，這位不喜歡露麵的老太太，對整個銀月城的暗流湧動，從未懈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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