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在峽穀外圍遊盪,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卻被營地中央那幾簇微弱的篝火擋在了陰影裡。
亂石堆紮成的營地極其簡陋,空氣中還殘留著焦臭味和泥土的腥氣。但在這一刻,這種荒涼的地方卻成了先遣隊倖存者眼中的聖地。
在極夜紀元,生存權是這個世界最稀缺的資源。
所謂的忠誠,往往不是建立在血脈或契約上,而是建立在“誰能帶我活下去”這個最原始的本能上。
林楊那一劍,不僅斬斷了克雷格的脖子,也徹底斬斷了這些貴族私兵和家主們最後的傲慢。
營地裡很靜,兩百多名士兵分散在亂石間,甲冑摩擦的細微聲響此起彼伏。
每當有人抬頭看向最中心那頂主帳時,眼神裡流露出的狂熱和敬畏,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格蘭特老頭這會兒表現得比林楊的親衛還要忠誠。他甚至顧不得擦掉臉上的泥點,親自按著劍柄守在帳篷門口,那對渾濁的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士兵。
“都離遠點,林大人正在休息,誰敢驚擾,老子扒了他的皮!”
格蘭特壓低聲音吼道,那股狠勁兒,像是要把剛纔在克雷格麵前丟掉的臉麵全找回來。
赫爾曼則帶著審判庭剩下的幾個人在營地外圍巡視。
重劍被他扛在肩上,他不需要說話,那道橫跨整張臉的舊疤在火光下微微蠕動,就足以讓所有心懷鬼胎的人收起心思。
主帳內,光線昏暗。
林楊整個人癱在行軍床上,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著。
暗金色的皮甲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那是被熾陽境威壓硬生生擠壓出來的痕跡。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連嘴唇都透著一股死灰。那一劍耗盡了他所有的底蘊,此時體內的聖光核心乾涸得像是一塊在烈日下曝曬了三年的荒地,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別硬撐了,赫爾曼和格蘭特在外麵守著,沒人進得來。”
拉菲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迅速解開林楊胸前的甲冑扣環。
她的動作很快,也很穩,但指尖觸碰到林楊冰冷的麵板時,還是忍不住縮了一下。
那是極度透支後的體溫流失。拉菲娜很清楚,如果這種狀態持續下去,林楊的聖光核心會因為乾涸而產生永久性的裂痕。
米婭站在一旁,手裏緊緊攥著銀月刃。她的眼底儘是不忍,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懊惱。
她恨自己剛才為什麼不能更強一點,哪怕能幫林楊分擔一成壓力,他也不至於傷成這樣。
“去空間,這裏的靈氣太稀薄,補不回來。”米婭快步上前,和拉菲娜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林楊的胳膊。
林楊費力地抬起手,指尖觸碰到懷裏那枚聖堂空間的微縮模型。
暗金色的流光一閃,營帳內的空氣微微扭曲。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盞孤零零的油燈,在風中搖曳。
聖堂空間內,靈液池白霧蒸騰。
這裏沒有黑霧的腥臭,隻有沁人心脾的清香。三人重重地跌入池中,溫熱的靈液瞬間沒過胸口。
“嘶——”
林楊倒吸一口氣,身體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乾涸經脈突然遇到龐大靈氣的沖刷,帶來的不是舒服,而是像無數根細針紮進骨髓的劇痛。
“忍著點。”拉菲娜坐在林楊身後,雙手抵住他的後背。
她閉上眼,將體內僅存的一絲純白聖光緩緩渡入林楊的體內,作為一個引導的引子。
在物件回饋係統的規則中,宿主與繫結物件之間的能量互動並非單向的給予,而是一種基於本源吸引的閉環。
當林楊處於極度虛弱時,這種吸引力會成倍增加,強行開啟最深層次的共鳴。
米婭坐在林楊對麵,同樣伸出雙手,死死握住林楊冰冷的手掌。
“共鳴開啟,係統反饋啟用。”
林楊的腦海中響起一聲虛幻的嗡鳴。
那一瞬間,原本沉寂的物件回饋係統像是被注入了高能燃料。十倍回饋的效果在聖堂空間這種高濃度靈氣環境下,產生了一種近乎恐怖的質變。
轟!
靈液池內的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林楊感覺自己的氣海瞬間變成了一個貪婪的黑洞。那些精純的靈液精華不再是緩慢滲透,而是像決堤的洪水,順著全身毛孔瘋狂湧入。
“啊!”
林楊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額頭青筋暴起。
這種強度的能量重塑,無異於將已經破碎的瓷器重新扔進火爐裡熔煉。
他的經脈在靈氣的瘋狂沖刷下不斷擴張、撕裂,然後又在聖光回饋中迅速癒合。
痛楚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酥麻感。
拉菲娜和米婭同樣不好受。
作為繫結物件,她們在這一刻成了林楊的“轉換器”。
龐大的能量在三人之間形成了一個閉環流轉,每迴圈一次,能量的純度就會在係統的十倍加持下提升一個台階。
拉菲娜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渾厚力量在體內炸開。
她那一直停滯不前的瓶頸,在這一刻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她那張英武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驚色,但更多的是對林楊狀態的擔憂。
米婭則直接發出一聲悶哼。她體內的聖光核心在瘋狂震顫,那種十倍反饋帶來的衝擊,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但她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她能感覺到林楊的手心正在一點點變暖,那種失而復得的體溫,比任何靈藥都讓她安心。
全知敘事視角下,這種修鍊本質上是對生命序列的重新梳理。
林楊此前斬殺克雷格時,那一劍觸碰到了熾陽境的規則邊緣。此時在係統的強製反饋下,這些感悟被揉碎了,融入到了暗金聖光之中。
漸漸地,靈液池中央的暗金光芒發生了變化。
原本純粹的金色中,開始透出一絲深邃的熾熱。那是一種更接近於太陽本質的剪影。
聖陽之影!
這是《至高聖戰功》全本中記載的最高境界纔可能出現的異象。
林楊竟然在輝月境五星的階段,就因為這種極限壓榨後的反彈,提前窺見了一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天後,林楊體內的乾涸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江河奔湧般的充盈感。他破碎的經脈被重塑得更加堅韌,聖光核心在暗金與虛空的交織中,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固。
林楊緩緩睜開眼,雙瞳深處劃過一道暗金色的電芒。
終於要開始逼近輝月境六星了。
他能感覺到,現在的自己如果再麵對克雷格,即便不動用那塊一次性的金屬牌,也足以在正麵博弈中撐過五十招而不敗。
“林楊……”拉菲娜有些虛脫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汗水順著她的發尖滴落在池水中。
她體內的氣息,距離輝月二星已經不遠。
米婭則更直接,她整個人直接癱進林楊懷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反饋帶來的提升讓她直接再度拔高了輝月境二星的修為,距離三星隻剩下一層窗戶紙。
“總算……活過來了。”米婭嘟囔著,用額頭蹭了蹭林楊的胸口,“你剛才那副樣子,真的嚇死老孃了。”
林楊感受著懷裏的溫香軟玉,又轉頭看了看眼神溫柔的拉菲娜。
他伸出雙手,同時攬住了這兩個陪他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