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楊緩緩鬆開手指。金屬牌上的暗紅色紋路已經暗了下去，表麵多了一圈極細的裂紋。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把資訊在腦子裏過了三遍。
簡單來說，這玩意兒給了他一張底牌。一張能在生死關頭打出遠超自身境界輸出的底牌。
但隻能用一次，可能還不止一次，具體能撐幾下，得實戰才知道。
至於反噬……
林楊把金屬牌貼身收好，嘴角扯了一下。
反噬的事以後再說。能活過眼前這一關再考慮代價的問題。
他退出聖堂空間，回到帳篷裡，躺在行軍床上閉目養神。帳外的嗡鳴聲時有時無，像是遠處有人在拉一把走了調的胡琴。
第二天平安無事。異化體沒有再來。
但營地裡的氣氛並沒有因此好轉。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綠光行屍隻是退了，不是沒了。它們就在黑霧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湧過來。
駐紮第三天。
上午，克雷格的傳令兵在營地裡挨個帳篷通知：所有輝月境強者，帥帳開會。
林楊帶著米婭走進帥帳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格蘭特、赫爾曼，還有那幾個家族的族長，全都到了。拉菲娜被林楊安排在外麵盯著，沒進來。
帥帳中央的行軍桌上，攤著一張手繪地圖。
地圖畫得很糙，但關鍵的標註都在。曦黎城的位置、聖光碑的方位、周邊地形的大致走勢，用炭筆標得清清楚楚。
克雷格站在桌後，鎏金鎧甲的光澤在油燈下顯得有些暗淡。他的四個黑衣隨從一如既往地站在帳角，沉默得像四根柱子。
“都來了。”克雷格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沒在任何人臉上多停留。
他伸手點了點地圖上一個畫了紅圈的位置。
“國徽聖遺物的生效條件很苛刻。它必須安放在距離曦黎城聖光碑不超過五裡的範圍內，才能與聖光碑產生共振，啟用凈化效果。”
克雷格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
“換句話說，必須有人拿著它，深入曦黎城瘟疫汙染的核心區域。”
帳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炸了。
“你說什麼？！”
赫爾曼第一個拍桌子站了起來。
這個審判庭的副座，灰白頭髮，臉上一道從額角劈到下巴的舊疤，整個人跟塊鐵板似的，從來不說軟話，也從來不怕硬話。
——赫爾曼這人活了大半輩子，就認一個理：規矩是規矩，送死是送死，這是兩碼事。
“深入核心區域？”
赫爾曼的聲音又冷又硬，“少將大人，你親眼看見了前天晚上的情況。那些異化體碰一下就傳染，普通聖光根本殺不死。你讓我們衝進去？衝進那個把幾十萬人全變成行屍的地方？”
他一巴掌按在桌麵上，把地圖壓出了褶皺。
“我審判庭的人不當炮灰。”
這話說得極其直白，連一絲拐彎抹角的客套都沒有。
換了別的場合，當著一個熾陽境少將的麵說這種話，跟找死沒區別。
但赫爾曼不在乎。
審判庭的人就是這個德性。
帝金斯是這樣，他手底下的人也是這樣。脊梁骨比他們手裏的劍還硬。
格蘭特縮在角落裏，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巴不得有人出頭，但又怕克雷格當場翻臉。老頭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林楊。
林楊靠在帳篷邊的柱子上，雙手抱胸，一言不發。
他在等。
等克雷格怎麼接赫爾曼這句話。
結果，反倒是格蘭特憋了半天，終於沒憋住。
老頭從角落裏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嗓門比赫爾曼低不了多少。
“少將大人，昨晚那一仗您也看見了。普通聖光打在那些綠光行屍身上跟撓癢似的，在場這些輝月境加在一起，殺傷力還比不上林大人一個人。”
格蘭特說到這兒，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後腰——昨晚被異化騎士一盾砸飛的位置，現在還隱隱作痛。
“您讓我們衝進汙染核心區？衝進去之後呢？誰來保證我們的安全？那地方連林大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我們這些人進去跟送菜有什麼區別？”
老頭這番話說得糙，但在場沒一個人反駁。
格蘭特這人，葯堆出來的輝月境一星，平時膽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
但他有一樣東西比在場大多數人都強——他敢當著別人的麵說實話。
在銀月城北區混了幾十年，靠的就是這張嘴和一雙毒辣的眼睛。關鍵時刻不犯渾，該跪跪，該喊喊，絕不拿臉麵跟命過不去。
帳內十幾個人全看向克雷格。
克雷格麵無表情地聽完了所有人的抗議。
帳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克雷格開口了。
“我身邊那幾個人你們也看到了，放心，到時候你們來掩護我行動。”
“以你們的實力，衝出來，應該是不難的吧。”
“不過，還是那句話，國徽聖遺物的啟用，需要大量的聖光作為燃料。”
“這幾天，在場的每一個輝月境強者，必須向聖遺物輸入足夠的聖光。隻有這樣，它才能啟動。”
他頓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林楊一眼。
“林楊騎士，到時候一旦出了事情你帶著大家殺出去，這樣你們總沒問題了吧？”
克雷格話音落下，帥帳裡安靜了三秒。
沒人接茬。
格蘭特低著頭盯自己的靴尖，赫爾曼臉上那道舊疤微微抽動了一下，其餘幾個家族的族長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想第一個表態。
林楊靠在帳篷邊的柱子上沒動。
他的目光從克雷格臉上移到桌麵那張地圖上，又移到帳角那四個黑衣人身上。
他在飛速地算賬。
克雷格的方案表麵上挑不出毛病——輝月境強者向國徽聖遺物輸入聖光，啟用凈化效果，克雷格本人帶著黑衣人深入核心區安放，林楊負責殿後掩護大部隊撤退。
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聽起來每個人都有活路。
但林楊心裏有一根刺。
聖遺物需要聖光當燃料，這沒問題。
高階聖遺物啟用條件苛刻，需要大量能量注入，這也合理。但“輸入足夠的聖光”到底是個什麼概念？
是像往水缸裡倒水，倒完拍拍手走人？
還是會把人的底子往外掏本源，掏一塊少一塊，再也長不回來？
林楊沒有直接問。
他太瞭解這種局麵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質疑一個熾陽境少將的計劃，要麼逼得對方當場翻臉，要麼暴露自己早就對克雷格起了戒心。前者沒好處，後者更危險。
他選了一個最安全的角度切入。
“少將大人，這個輸入過程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林楊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做正常的戰術確認，“我好安排外圍防禦的輪換，別在輸入的時候後院起火。”
克雷格看了他一眼。
“每人至少半個時辰。二十一個輝月境輪流來灌輸，總共需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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