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這個數字在帳內所有人腦子裏轉了一圈。
三天不算短,輪流輸入聖光的話,還真算不得什麼。
林楊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行,沒別的事,我先回去安排防務了。”
他帶著米婭出了帥帳。
帳外的冷風夾著黑霧特有的腥氣,颳得人臉疼。營地裡零零散散有人在巡邏,腳步聲拖拖拉拉的,士氣低得快貼地了。
米婭跟在他身後走了二十幾步,左右看了一圈,確認沒人在附近,湊到他耳邊。
“這事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哪兒都不對勁。”
米婭皺著眉,聲音壓得很低,“他自己帶著四個曦光境巔峰的手下,全程不出手,讓我們這幫人先給聖遺物輸血?憑什麼他不輸?那四個黑衣人不輸?”
林楊腳步沒停,低聲道:“晚上再說。”
米婭咬了下嘴唇,把後麵的話吞了回去。
——她跟林楊搭檔這麼久,知道他應該也是還在琢磨,沒把握之前不會亂出牌。
下午。
林楊借巡視防務的名義在營地裡轉了一大圈。
他沒去找格蘭特那幫人,也沒去找拉菲娜。他拐到了營地北麵的斷牆上。
赫爾曼在那兒。
審判庭的副座獨自坐在一塊倒塌的石柱上,手邊擱著那柄重劍,正用一塊破布擦拭劍身。
灰白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那道從額角劈到下巴的舊疤在寒風裏發白。
赫爾曼這個人,跟他的老上司帝金斯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嘴硬,骨頭更硬。
審判庭幹了幾十年,手裏的劍隻認兩樣東西——規矩和異端。規矩以內的事他不插手,異端跟前的事他不退讓。
除此之外,少說話,多磨劍。
林楊跳上斷牆,站到他旁邊。
風很大,兩人說話的聲音傳不出三步遠。
“赫爾曼副座。”
林楊沒有繞彎子。
他知道跟審判庭的人兜圈子是最蠢的選擇。“我問你一件事,還往您能跟我說實話。”
赫爾曼停下擦劍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
“審判庭的舊卷宗裡,有沒有關於高階聖遺物在啟用時——抽取使用者聖光本源的記錄?”
赫爾曼的臉色當即變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驚愕,是一種緩慢的、滲出來的陰沉。
他擦劍的手停在半空,眸子盯著林楊,像是要確認對方到底知道多少。
風在兩人之間嗚嗚地吹。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林楊都以為這老頭不打算開口了。
“有。”
赫爾曼的聲音很低。
“舊卷宗第七十三卷,封禁卷。”
他把那塊破布搭在劍身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審判庭建庭初期記錄的案例。某些高階聖遺物在強製啟用時,從輸入者體內抽取的……不是表層聖光。”
他頓了一下。
“是聖光核心最深處的本源力量。”
林楊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這種抽取是不可逆的。”
赫爾曼的聲音更沉了。“輸入越多,修為永久削弱越多。最嚴重的情況——輝月境會直接跌回曦光境。
並且聖光力量極有可能會被拿去研究。”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斷牆上隻有風聲。
赫爾曼轉過頭,盯著林楊的眼睛。
這個審判庭的副座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林楊問這個問題的時機,問的物件,都說明瞭一件事。
“你懷疑那個聖遺物有問題。”
林楊沒有正麵回答。
“小心駛得萬年船。”
說完,他從斷牆上跳了下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赫爾曼坐在石柱上,灰白色的頭髮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重劍,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帥帳的方向。
帳簾緊閉,什麼都看不見。
老頭閉上了眼睛。
他在審判庭幹了三十年。
三十年裏,他見過太多打著正義旗號乾齷齪事的人。
那些人的嘴臉跟帥帳裡那位,沒什麼本質區別。
入夜。
營地裡的篝火燒得有氣無力。黑霧外麵偶爾傳來幾聲含混不清的嗡鳴,像是那些綠光行屍還在遠處遊盪,但沒有靠近。
林楊回到自己的帳篷,把帳簾係死,等了大約一刻鐘。
拉菲娜先到的。她從帳篷側麵的縫隙無聲無息地鑽了進來,手裏還拎著一壺涼水。
“米婭呢?”
林楊接過水壺喝了一口。
“在路上,她繞了一圈,怕有人跟。”
話音剛落,米婭掀開帳簾鑽了進來,動作極快,反手把帳簾繫上。
三個人蹲在行軍床旁邊,腦袋湊成一團。帳篷裡沒點燈,隻有外麵篝火的光透過帆布縫隙,在三人臉上拉出一道道昏暗的橙色光紋。
林楊沒廢話,直接把下午跟赫爾曼的對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舊卷宗第七十三卷、本源抽取、不可逆、輝月跌回曦光——這些字眼一個接一個砸下來,帳篷裡安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
拉菲娜第一個攥緊了拳頭。
“如果這是真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克雷格就是在借聖遺物的名義,吸收或者……研究銀月城所有輝月境強者的力量?”
拉菲娜不是一個愛往最壞處想的人。
她的性子一向是看到問題就解決問題,而不是猜來猜去。但這件事實在太噁心了。
米婭咬著後槽牙,眼睛裏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這老東西從一開始就沒安過好心。”
她壓低聲音,手指不自覺地扣在銀月刃的刀柄上。
“從出城那天不追究咱們抗命,到峽穀裡看著前軍被魔物撕咬不出手,再到前天晚上任由行屍潮沖營地——全是棋子。他把所有人都當棋子。”
“先穩住。”
林楊按了按兩人的手腕,語氣不急不慢。“猜測歸猜測,我還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
他從懷裏掏出了那塊冰涼的金屬牌。
暗紅色的紋路在黑暗中隱隱透出微光,像一隻沉睡的眼。
米婭和拉菲娜同時看向那塊牌子。
“暗夜之擁。”
林楊把金屬牌在手心翻了個麵。“今晚我用這個東西,去帥帳摸一趟。”
拉菲娜瞳孔微縮。
米婭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
“那玩意兒……能撐多久?”
米婭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五分鐘。”林楊把金屬牌握在掌心,貼著體溫暖了一下。
“夠了。”
帳外的嗡鳴聲又響了起來,遠遠的,像是隔著幾層牆傳來的喪鐘。
林楊站起身,走到帳簾邊上,掀開一條細縫往外看了一眼。
巡邏兵的身影正從遠處的篝火旁經過,腳步聲拖拖遝遝地消失在黑暗裏。
他轉過頭,看著帳篷裡兩個最信任的人。
“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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