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空氣有些悶。
戴安娜收起了剛才那副慵懶的姿勢。她把夾著煙的手擱在桌沿上,臉色凝重。
“瘟疫序列,這隻是我們目前給它起的一個代稱。”
戴安娜看著林楊,聲音壓得很低,“老實說,這股力量到底是怎麼傳播的,它的真實威力上限在哪,我們深淵教會到現在也沒摸清。”
林楊皺起眉頭。
“連你們都沒摸清?你們不是天天在黑霧裏轉悠嗎?”林楊問。
“黑霧那麼大,誰敢說全探明白了。”
戴安娜彈了下煙灰,“我們目前隻確定一件事。這種力量,能大範圍、無差別地抽幹活人的生命力。曦黎城那幾十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們不是被殺死的,是被硬生生抽成了空殼。”
林楊想起林肯胸口那道黑氣,心裏一陣發沉。
幾十萬人連個求救訊號都沒發出來就全軍覆沒,這手段太邪門了。
“你嶽父能活著逃回來,真是命大。”
戴安娜看了他一眼,“或者說,是對方根本沒打算追。他們隻是在用曦黎城做一個巨大的試驗場。你過幾天不是要去曦黎城防線嗎?自己多長個心眼,務必小心防備。別著了道。”
“那幫帝國軍部的人,拿了個什麼國徽聖遺物,非要我們去堵槍眼。”
林楊罵了一句,“這擺明瞭是個坑。”
戴安娜哼了一聲。
“帝國軍部那幫人,腦子裏隻有他們自己的算盤。你最好防著點那個克雷格。”
林楊手指在破舊的木桌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剛才一直提‘序列’。”
林楊看著戴安娜,“這到底是個什麼概念?力量的分類?”
戴安娜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重新倒了半杯紅酒。
“你可以這麼理解。序列,就是所有力量的源頭。”
戴安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世上的力量不是憑空來的。
比如你們極夜聖教天天喊的聖光,其實就是聖光序列。水月教會玩的那些魔法,歸根結底就是水月序列。
而我們深淵教會,靠的就是深淵序列。”
林楊若有所思。
這說法倒是把世界的力量體係解釋得很清楚。
他突然想到自己體內的暗金聖光,那玩意兒不僅能殺敵,還能通過雙修暴漲,不知道算不算某種變異的聖光序列?
“那聖遺物呢?”林楊問。
“聖遺物?”
戴安娜笑了,“那東西說白了,就是序列力量的釋放道具。普通人就算覺醒了聖光,沒有聖遺物,也放不出什麼大範圍的殺傷性技能。
聖遺物裏麵刻印了高階的序列規則,隻要你輸入對應的力量,它就能把這股力量成倍地釋放出來,或者改變形態。”
林楊點點頭,“這麼說,隻要有對應的序列道具,就能釋放對應的力量?”
“理論上是這樣。但前提是你體內得有那個序列的底子。”戴安娜看著他。
林楊身子往前探了探。
“既然聖光有聖光序列的聖遺物,那你們深淵序列,肯定也有類似的東西吧。”
林楊說得很直白。
戴安娜愣了一下,隨即捂著嘴笑了起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皮衣領口跟著晃動。
“林大人,你這彎拐得可真快。”
戴安娜笑夠了,看著他,“怎麼,你一個極夜聖教的見習騎士,多諾萬家族的首席,終於還是對我們深淵的力量心動了?”
“知己知彼罷了。”
林楊麵不改色,“我要去前線防線堵那個什麼瘟疫序列,手裏總得多備點底牌。聖光要是頂不住,我總不能光著膀子上去肉搏吧。拿點其他序列的東西防身,不寒磣。”
戴安娜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覺得林楊這個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小子根本不在乎什麼正統異端,隻要能保命、能殺敵的東西,他全敢用,完全不講究什麼騎士精神。
她沒廢話,直接拉開腳邊的一個小抽屜,在裏麵摸索了一陣。
啪的一聲。
戴安娜把一個東西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塊黑色的金屬牌,隻有半個手掌大小,入手冰涼。表麵刻著一圈極其複雜的暗紅色紋路。
“深淵遺物,‘暗夜之擁’。”
戴安娜把金屬牌推到林楊麵前,“這不是什麼大殺器,但能隱匿你身上的氣息,甚至能讓你在短時間內融入黑霧,連高階魔物都察覺不到你。
當然,前提是你得往裏麵注入一點深淵能量去啟用它。至於你從哪裏感悟深淵能量……自然是從它身上慢慢去吸收了。”
“謝了。”
林楊二話不說,直接把金屬牌抓過來,揣進風衣口袋裏。
戴安娜看著他這副土匪搶劫的架勢,翻了個白眼。
林楊拿了東西,心裏踏實了一點。他靠回椅背上,繼續打聽訊息。
“水月教會那邊呢?”
林楊問,“銀月城被審判庭清洗了一波,他們現在連個屁都不放,是不是太安分了?”
提到水月教會,戴安娜的臉色冷了下來。
“那幫玩魔法的精明得很。”
戴安娜冷笑一聲,“他們肯定也收到了曦黎城的訊息。那個新冒出來的瘟疫序列,勢頭太猛。水月教會現在似乎在避瘟疫鋒芒,全麵收縮。”
“全麵收縮?”
“對。”
戴安娜手指在桌麵上劃了一下,“我們安插在他們外圍的線人回報,水月教會最近切斷了所有底層聯絡,連平時最活躍的幾個據點都直接清空了。
他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瘟疫序列碰上,更不想被帝國軍部盯上。他們打算躲在暗處看戲。”
林楊摸了摸下巴。
水月教會這是打算等銀月城和那個瘟疫序列拚個兩敗俱傷,他們再出來撿漏。
這幫神棍算盤打得夠響。
“行,情況我基本清楚了。”林楊站起身,拉了拉風衣的領子,“今天的情報很有用。以後銀月城這邊有什麼動靜,我會派人通知你。咱們情報互換。”
戴安娜跟著站起來。
“那就祝林大人在前線好運了。”戴安娜看著他,“別死在外麵。我還指望跟你多合作幾次呢。”
“死不了。”林楊轉身走向那扇生鏽的鐵門。
他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順著石階走了上去。
從酒館出來,外麵的風更冷了。
林楊拉緊風衣,加快了腳步。今晚得到的資訊量有點大。瘟疫序列、深淵遺物,還有那個躲在暗處看戲的水月教會。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應付五天後的出征。克雷格那個熾陽境的老小子擺明瞭要拿銀月城的精銳去填坑。
林楊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裏盤算。
他必須得趕回去,跟米婭和拉菲娜對一下口徑。核心班底一個都不能放出去,這是底線。
至於怎麼糊弄克雷格,還得再細化一下。
半個多小時後,林楊避開街上的巡邏隊,翻牆回了多諾萬伯爵府。
他沒回主臥休息,直接去了二樓的會議室。
林楊推開門,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
他轉頭對守在走廊的僕人吩咐了一句。
“去把米婭、拉菲娜,還有林肯伯爵全叫過來。就說有緊急情況,現在開會。”
僕人立刻跑下樓去叫人。
沒過多久,米婭和拉菲娜推門走了進來。兩人連盔甲都沒脫,顯然也是剛安頓好手底下的兵。林肯隨後也走了進來,他傷還沒好利索,臉色發白,由琳納扶著在椅子上坐下。
林楊關上會議室的門,走到桌前站定。
“人都齊了,那我就直說了。”
林楊神色冷峻,雙手按在桌麵上,“我剛去弄到了最新的情報。那個滅了曦黎城的新異端,用的是一種全新的力量體係,叫‘瘟疫序列’。”
屋裏幾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林楊把戴安娜說的話挑了重點複述了一遍。
他詳細講了瘟疫序列能大範圍抽乾生命力的特性,但關於深淵教會的具體底細、序列的完整設定,以及他拿到的深淵遺物,他全都選擇了保留。
底牌這種東西,自己一個人知道就行了。
“抽乾生命力……”
林肯捂著胸口的傷處,倒吸了一口涼氣,“難怪那幾十萬人死得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根本沒法防啊……”
米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連怎麼傳播的都不知道,克雷格讓我們去防線堵著,不是去送死嗎?”
林楊敲了敲桌子,打斷了米婭的話。
“所以,這就是我連夜叫你們來開會的原因。”
林楊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極其強硬,“不管克雷格下什麼死命令,我們必須敲定儲存實力的底線。我絕不讓我的核心班底去給帝國軍部做炮灰。”
他看向米婭和拉菲娜。
“明天一早,你們倆按原計劃行事。第二騎士團藉口嘩變,全員禁足。拂曉衛隊化整為零,全部裝病散入城中。名單上就填一些散兵交上去應付差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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