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號的館子,主打的就是一個樸素實在。
濕熱的空氣裡混雜著濃鬱的肉香和米粉的清香,一個開放式的廚房正冒著騰騰熱氣。
幾隻油光鋥亮的燒鵝就那麼隨意地掛在掛鉤上,醬紅色的脆皮下,偶爾會有油脂滴落。
大廳裡零零散散坐著不少食客,插科打諢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墨和童冬在櫃台前站定,櫃台後坐著個正在寫暑假作業的十來歲小姑娘,筆頭戳著臉頰,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大概就是老闆的千金了。
她身後就是一塊大大的選單牌,紅底白字,上麵的價目用黑筆塗改過好幾次,留下了時間的痕跡。
燒鵝瀨粉,十三塊。
燒鵝腿瀨粉,十八塊。
在2013年,這個價格也算是差不多了。
林墨側頭看向童冬,“吃點什麼?”
“我不餓,就是過來陪你坐坐。”童冬擺了擺手,他早餐確實吃得挺飽。
林墨也沒跟他客氣,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選單。
小姑娘抬起頭,看到頗為帥氣的林墨,還有文質彬彬的童冬,雙眼就微微一亮。
林墨看著選單,開口點單:“兩碗燒鵝腿瀨粉。”
他話音剛落,櫃台後的小姑娘就開始動筆記單子。
童冬忍不住拉了拉林墨的衣角,“哎,我真不吃。”
林墨像是沒聽見,繼續對著小姑娘報菜名,語速不疾不徐:“再加一份燒鵝斬件,一份肥叉燒,還有一份白鹵水鵝腸。”
這一串點下來,彆說童冬,連寫單子的小姑娘都愣了愣,筆尖停在紙上,抬頭看了看兩人。
這食量,可不像兩個小年輕能解決的。
“會不會點太多了。”童冬勸了一句。
林墨這才瞥了他一眼,神情理所當然,“來都來了,怎麼能不嘗嘗莞城的特色?你就當嘗個味兒,吃個鵝腿就行了,而且你低估了我的食量。”
“對啊對啊!”
小姑娘一聽,立刻找到了搭話的機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墨,“我們莞城的燒鵝瀨粉最好吃了!這裡的瀨粉都是我媽媽他們每天早上手工做的,滑溜得很,外麵那些機器做的根本沒法比!”
聽到“手工”兩個字,林墨讚許地點了點頭,順勢接話:
“我們羊城過來的,那邊流行糊湯瀨粉,我不大喜歡,就想嘗嘗你們這邊的清湯瀨粉,吃個原汁原味。”
其實是林墨不喜歡吃香菇,但糊湯瀨粉是有香菇的。
所以林墨自然不喜歡吃糊湯瀨粉。
“還是你識貨!”小姑娘被誇得高興,下筆都利索了不少。
單子寫好,她遞了出來。童冬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掏口袋裡的錢包。
一隻手更快地伸過來,不輕不重地壓住了他的手腕。
童冬連忙說道:“上次就說請你,結果沒請成,這次我來。”
“等你拿了一等獎再來請我吃吧。”
他這個動作,配上這句話,讓一旁的小姑娘看得雙眼發光,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壓都壓不住,差點笑出聲來。
這個年代,純愛戰士遍地走,腐眼看人基的也不在少數。
林墨沒理會她的表情,直接抽出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拍在有些油膩的櫃台上,聲音清脆。
“行了,有你請客的時候。”
小姑娘見沒戲可看,隻好收斂了表情,麻利地收錢,撕下單子,連同一個木製號碼牌一起遞給林墨。
“找你錢。單子給那邊廚房的師傅就行,有什麼要求直接跟他說。”
林墨拿過單子和牌子,直接跟童冬說道:“你找個位置坐。”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走向了那個熱氣彌漫的開放式廚房。
將單子遞過去,林墨開口。
“師傅,兩碗燒鵝腿的鵝腿不要斬,整隻上,其中左腿不要剔肥油,我愛吃那口,另一份肥叉燒,要最肥的那一條,多淋點蜜汁,就這樣,謝謝!”
那燒臘師傅聞言,抬眼掃了林墨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遇到行家的讚許。
他沒多話,隻是沉穩地點點頭,反手就從掛鉤上取下一隻皮色紅潤、還在滴著油的燒鵝,手起刀落,動作乾脆利落。
斬骨刀清脆地落在砧板上,一隻完美的燒鵝左腿被應聲卸下。
另一邊煮粉的阿姨也麻利地抓起兩把雪白的瀨粉,抖散了扔進翻滾的湯鍋裡。
燒鵝瀨之所以出名,一半功勞在燒鵝,另一半則全賴這碗湯和手工製作的瀨粉。
但瀨粉卻要依托湯底。
空氣中彌漫的不是廉價的味精鮮,而是一股醇厚純粹的骨湯香氣。
這湯底必須用雞架、豬大骨小火慢吊,師傅還得有耐性,不斷撇去浮沫和雜油,才能吊出這麼一鍋清澈見底,鮮味卻直衝天靈蓋的高湯。
因為用大火熬湯會導致湯色渾濁或者變成奶白色。
就像是加了一勺三花淡奶。
林墨之所以會來吃,他就是看到了這湯底是純正瀨粉湯底。
而不是後來他去什麼名氣很大的店,吃的那種味精水 燒鵝汁。
“靚仔,去那邊坐著等吧,好了我叫人給你送過去。”煮粉的阿姨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
林墨應了聲好,轉身回到童冬對麵的位置坐下。
剛坐下,童冬就忍不住說道:“你吃得完嗎?”
“放心。”
林墨擺擺手,神態輕鬆,“那隻燒鵝腿是你的,剩下的全是我的。”
童冬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沒過多久,一個托盤被端了上來,香氣瞬間霸道地占據了周圍的空氣。
兩隻碩大的燒鵝腿,皮色是誘人的棗紅,油光鋥亮,單獨放在一個盤子裡。旁邊是另一碟肥叉燒,半肥半瘦,邊緣微焦,頂上淋滿了深色的叉燒汁。
再旁邊,是兩碗獨立的瀨粉。
雪白的瀨粉靜靜躺在清澈的湯中,幾點碧綠的蔥花點綴其間,湯麵上隻有幾滴金色的鵝油,不見一絲渾濁。
“講究的店都這麼上,”林墨朝童冬抬了抬下巴,“湯是湯,肉是肉,自己按喜好加,纔不會讓燒鵝的濃味蓋了湯底的清甜。”
說著,他先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清湯。
湯水入口,一股溫潤純粹的鮮甜瞬間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就是這個味!
ps,其實我以前是寫美食文出身的,日常文我覺得不能缺少美食,你們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