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上,決勝的鼓點如暴雨般落下,最終在人群的一陣沸騰與歎息中戛然而止。
謝家的龍舟以半分的船身之差,惜敗。
“嘖,可惜了,去年謝家的龍船不是還拿了頭名嗎?”安嶽鑫扒著欄杆,頗為遺憾地咂了咂嘴。
謝雨靈倒是不怎麼在意,輕輕搖了搖頭,“我聽大伯說,去年奪冠的幾個主力今年都沒來,換了不少新人上去,能有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換了人,那輸了倒也正常。
畢竟龍舟競渡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沒幾分真本事,連上船的資格都沒有。
女孩子的話更上不出去了,畢竟龍舟強度高,得多訓練,要湊一艘女孩子的龍舟來參加比賽,反而很難,更彆說跟上男性的訓練步伐。
就在這時,身後的方俊忽然清了清嗓子。
“那個...我去樓下給大家買點喝的,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
他說著,不等眾人反應,轉身就朝著樓梯口走。
“不用麻煩啦,我們不渴。”薑雲露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安嶽鑫卻一把擋住了她,衝著方俊的背影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
“讓他去,下一場就是他們老方家的船,這小子臉皮薄,怕自家龍舟輸了在咱們麵前掛不住,提前下去避難呢。”
不愧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安嶽鑫對方俊那點小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林墨在一旁聽著,嘴角強行壓著,肩膀卻忍不住微微抖動。
上一世,方俊也是用著一模一樣的藉口,在方家龍舟比賽前溜之大吉。
等這一組結束之後,他才慢吞吞地回來。
這樣就能夠避開一些不想看見的場麵。
當然了,方俊這個做法也是對的,因為這一次,姓方的龍舟又輸了。
而就在方俊前腳剛離開,不遠處角落裡,幾個一直暗中觀察著這邊的男人立刻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上去都像是學生,去接觸一下應該很好辦吧。”
“也不是不行,反正那個房東也下去了。”
趙德柱的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剩下這幾個嫩雛兒,應該挺好說話的吧。
不過我給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河馬你去吧。”
幾人一拍即合,那個叫河馬的立刻從塑料袋裡拿出幾瓶最廉價的飲料,堆著一臉憨厚的笑容走了過來。
他刻意繞開了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安嶽鑫,目標明確地走向林墨。
畢竟他覺得林墨看起來更像學生。
“呃...幾位同學,我們那邊飲料買多了,喝不完,你們要不要?”
男人撓著頭,笑容顯得有幾分刻意。
林墨也記得這個人。
何鬆,外號河馬,一個看著憨厚,但骨子裡比誰都精明的滑頭。
如果說趙德柱是一個明麵上的滑頭,那麼何鬆就是一個暗地裡的滑頭。
林墨的記憶中,這家夥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他那張看似無害的臉,乾著占小便宜的勾當。
你要是計較,倒顯得你小氣了。
根據林墨不完全統計,何鬆這個人會經常借錢,而且還是小額借款,永遠不超過五十塊錢。
隻不過借的錢,都甚少會還,而且還會從其他地方給你扣了回去。
例如他問你借錢買飯,然後他會給你買水,就說兩清了。
就像是兩個國家搞的貿易順差那樣,光是這一點就賺了不少錢。
但這人就是說話很好聽,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也不會因為那些錢跟他翻臉。
這種人就像是水蛭那樣靜靜地吸血,分泌的唾沫會麻醉觀感,讓你不知道正被它吸著血。
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家夥在上一世,在後來的一次衝突中,打斷了安嶽鑫的腿。
當然了,這一世,林墨不會讓這些事情發生。
安嶽鑫剛想開口婉拒,卻看到林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不用說話。
他便識趣地不作聲了。
身後的薑雲露和謝雨靈更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注意力全在江麵上蓄勢待發的龍舟上。
林墨看了眼袋子裡的水,他傲慢地擺了擺手。
“不好意思,我們不喝這種東西。”林墨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
何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
他迅速調整好表情,笑容擠得更深了些,姿態也放得更低。
“同學,我們沒彆的意思,就是想請你們在房東麵前幫我們美言幾句。”
說完,他也不等回應,直接將那袋飲料放在地上,轉身就走。
這招以退為進玩得很高明,把東西放下,他們就成了主動示好的一方,林墨他們要是再不依不饒,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何鬆心裡盤算著,這幾個學生再怎麼高傲,麵子功夫總要做吧。
他剛轉過身。
“等等。”
林墨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何鬆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轉回身。
“怎麼了?”
林墨輕嘖一聲,眉頭擰起,滿臉都是不耐煩。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袋飲料,像是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你聽不懂人話?我們不需要垃圾。”
“還是說,你覺得我們就配喝這個?”
最後那句話,語氣輕飄飄的,侮辱性卻極強。
何鬆臉上的憨厚麵具終於掛不住了,笑容徹底消失,眼神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林墨,腮幫子的肌肉鼓動了兩下。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趙德柱那幾個人也察覺到不對勁,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幾分不善。
何鬆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再沒了之前的熱絡。
“朋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林墨冷笑一聲,“我們有必要相見嗎?你沒事你上來搭什麼訕,跟你有親啊?”
要挑釁一個人,那可太簡單了。
河馬雖然是個笑麵滑頭,但不代表他脾氣很好。
不然也不會在後來因為怒意上頭,喝醉酒就打斷了安嶽鑫的腿。
此刻,河馬的拳頭握緊,林墨瞄了一眼。
“怎麼?想動手?敢動手的話,你和你的朋友立刻卷鋪蓋滾蛋!”
人呐,要挑釁任何一個人的話,其實都十分容易。
尤其是知道對方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