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馬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賁張起來,粗重的喘息像是破舊的風箱,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那股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即將噴薄而出。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他身後伸了出來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則是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動作乾脆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彆亂來。”趙德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放開!”河馬的手臂猛地發力,試圖掙脫,但另外兩個同伴也立刻上前,合力將他向後拖拽。
這幾個人其實也是過年後從老家過來打工。
他們之前都是在一個廠子裡麵做流水線工作。
也就是俗稱的進廠。
但流水線工作就是枯燥和折磨。
所以他們四個人便一起提桶跑路,在方俊家這邊租了個房子。
現在的他們也是一群無業遊民。
趙德柱沒再理會身後還在角力的河馬,臉上瞬間堆起討好的笑容,快步走過去,彎腰撿起塑料袋裡。
“兄弟,不好意思啊,我這朋友剛從廠裡出來,腦子一根筋,沒壞心思,就是想跟你們交個朋友。”
他把袋子提了起來,姿態放得很低,“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如此婉轉的態度,已經是把下台階放到林墨腳下了。
但林墨卻沒有下,反而直接冷聲道:“是你們混飯吃,不是我們,而且如非必要,我們不會再見麵,也不知道明年你們還能不能留在這裡。”
林墨對打工人沒有任何惡意,隻不過他就是要惡心這幾個人,才故意這麼說而已。
趙德柱臉色一僵,但還是繼續保持微笑地說道:“你說得對,說得對。”
說著,他提著袋子就往回走。
此時他的心裡隻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那幾人也順勢將還在掙紮的河馬拖了回去。
“喝點東西,降降火。”趙德柱把袋子扔到河馬懷裡。
河馬一把扯過一罐飲料,哢的一聲拉開拉環,仰頭就灌了大半。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絲毫沒能澆滅他心頭的火。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釘子,死死地釘在林墨身上。
那幾個女生的事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就想把眼前這個男生的臉按在地上摩擦,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你們他媽慫什麼!”河馬壓著嗓子低吼,“就他們兩個男的,老子一隻手就能廢了他!”
趙德柱立刻安撫,“人家是房東的人,你一動手,我們睡大街?這裡租金已經足夠便宜了。”
一提到房租和睡大街,河馬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他沒再說話,隻是將手裡的易拉罐捏得咯吱作響,最後丟進袋子裡。
那股無處發泄的戾氣,儘數化作了怨毒的視線,牢牢鎖在林墨身上。
林墨感受到目光了,但無所謂,因為就算這個幾個人不找他,他也會找上他們。
修煉了黃庭養神經的謝雨靈對視線變得敏感,她看向林墨,輕聲道:“那幾個人的惡意很大。”
“沒事。”
林墨終於抬起頭,朝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幾隻沒頭沒腦的蒼蠅罷了。”
他倒是無所謂,安嶽鑫也在一旁看了看那幾個人後冷笑一聲。
“這幾個人給我墨爺塞牙縫都不夠。”
“把我當漢尼拔了是吧。”
林墨無奈攤手。
等這一組比賽結束之後,方俊也終於冒頭了。
他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塑料袋走了過來,袋子裡的玻璃瓶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來來來,喝東西,還有玻璃瓶版本的沙示呢。”
現在原版玻璃瓶裝的沙示確實越來越少見了。
一聽到沙示,安嶽鑫眼睛都亮了,一個箭步衝過去,從袋子裡摸出一瓶,入手冰涼。
“哎,玻璃瓶的,沒開瓶器啊。”
“我來。”
林墨淡淡開口,從安嶽鑫手裡接過了那瓶沙示。
他甚至沒怎麼看,食指在瓶蓋下一勾,手腕隨意地向上一彈。
“啵!”
“來,喝吧。”
一聲脆響,瓶蓋瞬間離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隨後竟穩穩地落在了林墨的手背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
安嶽鑫豎起大拇指,“牛逼!”
林墨將瓶子遞還給他,沒說話,隻是笑了笑。
這時候,薑雲露纔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深褐色的液體:“這是什麼闊樂?我都沒見過。”
方俊立刻戲精附體,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說道:“不是吧大小姐!你竟然不知道咱們羊城最負盛名的神仙水?江湖人稱‘暢飲風油精’,第一口懷疑人生,第三口欲罷不能的沙示啊!”
他話音未落,謝雨靈已經默默拿了一瓶,遞到了林墨麵前。
“幫我開。”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這隻是他們之間再尋常不過的默契。
林墨深深地看了一眼謝雨靈,這妮子其實現在的精神力足以自己開啟,卻非讓他開。
不過他還是接過了玻璃瓶,再次輕鬆地彈開瓶蓋,遞了回去。
本來聽到風油精三個字,薑雲露的臉都皺成了一團,本能地想後退。
但她看見謝雨靈已經麵不改色地準備喝了,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從心底冒了出來。
她一咬牙,也從袋子裡拿了一瓶。
旁邊的褚苗苗也沒喝過沙示,見狀也好奇地拿了一瓶,打算見識一下這傳說中的味道。
謝雨靈插上吸管,隨意地喝了一大口,滿足地打了個嗝。
“小時候,也就這個能隨便喝,我媽說至少這是涼茶,能下火。”她感歎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懷念。
謝雨靈感歎一聲。
就連方俊也是如此地點頭。
方俊深有同感地點頭:“可不是嘛!便宜,上火了來一瓶比喝藥強,那股味兒,習慣了之後,還真挺上頭的。”
聽著兩人的對話,薑雲露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地湊到瓶口,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那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風油精和甜味的奇特氣息,彷彿一道電流,從她的舌尖直衝天靈蓋。
“啊!”她猛地一哆嗦,扶住了腦袋,感覺整個大腦都被這股味道貫穿了,“這...這是什麼味道啊!”
“喝不了就彆喝了,我們小時候喝第一口都覺得很奇怪。”
林墨看著她那副像是被雷劈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就去拿她手裡的瓶子。
可他的手剛碰到瓶身,薑雲露卻像護食的小動物一樣,死死地抓住了瓶子,不讓他拿走。
她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倔強和不甘。
“不行,我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