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兩岸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喧鬨聲與濕熱的空氣一同升騰。
龍舟賽的傳統離不開河湧,這些水道最終都將彙入寬闊的粵江,此刻,它們是萬眾矚目的賽場。
“呐,那條是晴川蘇公祠的船。”
方俊用下巴朝一個方向點了點,語氣裡帶著幾分本地人的熟稔,“他們可是東坡居士的後人。”
褚苗苗眉梢微挑,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林墨,想要尋求確定。
林墨迎上她的視線,點了點頭,“方俊沒說錯,而且是直係的那種後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那艘蓄勢待發的龍舟上,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林墨侃侃而談,“東坡居士晚年被貶嶺南,連同他的兒子也一同來了嶺南這個地方,隻不過晴川蘇是指東坡居士的孫子,也是東坡居士二兒子的兒子。
東坡居士先是被貶惠州,後到儋州,而他的二兒子則是被貶到了番禺一帶,就在這裡留下了血脈。”
方俊愣了一下,“不愧是學神級彆的大佬,我隻知道姓蘇的是東坡居士的後人,而且他們的龍舟也挺猛的。”
林墨笑了笑,接著往下說:
“說起來,晴川蘇不僅有東坡居士的血脈,他的母親還是醉翁居士的孫女,所以嚴格來說這個晴川蘇的後人,身負兩位大文豪的血脈。”
“我靠!”安嶽鑫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背景,放小說裡就是主角模板啊!”
他感慨道:“果然,咱們國家隨便拎出一個姓氏,往上扒拉個幾百年,祖上都闊過。”
方俊斜了他一眼,“那你呢?安大少,你祖上出過什麼名人沒?”
“他?”林墨慢悠悠地開了口,表情一本正經,“那可太厲害了。”
安嶽鑫頓時來了精神,挺起胸膛:“說說看,我祖上有誰啊?”
“楊貴妃的乾兒子,安祿山,彆的不說,就問你出不出名。”
“噗!”方俊第一個沒忍住,笑得直拍大腿。
“林墨我捶死你!”安嶽鑫氣得笑罵一聲,一拳不輕不重地砸在林墨胳膊上,“你才安祿山,你全家都安祿山!”
方俊好不容易止住笑,搭著安嶽鑫的肩膀,“彆說,老安這姓還真不好說,我爺爺講過,咱們粵東這邊的安姓,有一部分是古代從西域那邊過來的胡人改姓,專門挑了個寓意平安的‘安’字。”
安嶽鑫家不是粵東的人,但他從小就在粵東長大,自學的粵語,跟方俊也是從小玩到大,身份證寫的也是漢族。
但要說安嶽鑫的祖籍,那就真的說不清了。
因為安姓其實是改姓,古代有很多少數民族要改一個漢姓,就大多選用安這個姓氏,但有些是少數民族,有些則是已經完全漢化,成為漢族的一員。
所以要追根溯源,頗為困難。
這個話題過去,鼓聲大作。
龍舟人員分配為三部分,分彆是鼓手、槳手和舵手。
首先就是船頭的鼓手,就像是樂團指揮那樣,通過鼓點頻率控製劃槳節奏,直接影響龍舟速度。
然後就是漿手,要跟上鼓點,並且動作整齊,是需要配合與訓練的重要位置。
最後就是舵手。
因為在河湧比賽,某些狹小的拐彎位置就需要舵手和槳手配合,才能使出龍舟漂移過彎絕技。
咚!咚!咚!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鼓聲,如同巨人的心跳,從河道中央傳來,敲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方俊站在圍欄邊,一手搭著欄杆,另一隻手指著遠處河道的拐彎處,神情頗為得意。
“我跟你們說,我家這個最佳觀賞點是最好看的,就是這個拐彎,直線誰都會加速,彎道快,那纔是真的快啊。”
話音剛落,鼓點驟然加密,像是急促的戰鼓,引爆了全場的情緒!
“吼!!”
“加油!!”
河湧兩岸的助威聲浪瞬間炸開,幾乎要掀翻頭頂的天空。
河道狹窄,比賽隻能兩兩分組進行。
林墨的視線裡,蘇氏祠堂那艘雕刻著英偉龍首的龍舟,正與另一艘紅船並駕齊驅,激起兩道白色的水浪。
幾十支船槳整齊劃一地破開水麵,每一次起落都帶起陣陣浪花。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蘇氏的龍頭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旁邊的紅船甩開半個身位,並且差距還在不斷擴大。
跟林墨記憶中一模一樣。
隻見蘇氏龍舟在接近彎道浮標時,船身猛地向一側傾斜,船員們靠著重心的變化和船槳的精準控製,硬生生在水麵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幾乎沒有絲毫減速,便完成了過彎。
一波教科書般的壓水漂移。
在全場的驚歎聲中,龍舟衝過下一座石橋,開始調頭折返。
六百米的賽道,考驗的從來不是耐力,而是極致的爆發。
龍舟上的人幾乎都是赤果著上身,沒有人穿救生衣,畢竟穿了救生衣就會影響動作。
毫不意外地,蘇氏的龍舟又最先回到了起點,贏下了這一組的比賽。
“姓蘇的果然還是很強啊。”方俊恨恨地說道。
“去年我們就是不小心先碰到姓蘇的,才會輸得一敗塗地。”
這時候安嶽鑫幽幽地戳穿。
“你忘了嗎?比賽是計時製,就算同組比賽慢了,隻要比其他人快,都算晉級。”
方俊的表情一僵,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氣勢上輸了嘛!”
“好刺激,雖然不在船上,光是看著都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薑雲露的眼睛亮晶晶的,還沉浸在剛才那極具衝擊力的一幕中。
她畢竟是半個體育生,對這種競技場麵有著天然的共鳴。
“我記得我打球的時候,狀態激烈的時候,就會很開心,也很精神,在場上是一點都不累,但下了球場,就像死了一樣。”
她說著,轉頭看向林墨,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的顫音。
“那種感覺,真的很棒。”
話音落下,一隻溫熱的小手悄悄伸了過來,輕輕勾住了林墨垂在身側的小拇指。
林墨身子微微一頓,能感覺到那小指上傳來的細膩觸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輕顫。
他沒有作聲,也沒有抽回手。
就在這片刻的安靜中,一道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氣氛。
一直沉默的謝雨靈忽然開口。
“到我家的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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