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裡回蕩著少年少女們的腳步聲和說笑聲，林墨跟在後麵，看著前麵幾個人的背影，一股強烈的既視感湧上心頭。
他記得，前世的今天，也是這個時間，他也這樣跟著方俊，走在這條有些昏暗的樓梯上。
所以，樓頂上會有什麼人，他一清二楚。
通往天台的，是一扇鐵門，此刻正虛掩著，留著一道縫。
“咦？”
方俊停下腳步，眉頭瞬間擰成一團，“誰又沒關門？”
他嘴裡嘀咕著“回頭得在這裡加把鎖”，一把推開了鐵門。
自建房的樓頂還是挺寬敞的，畢竟要具備曬乾貨和衣服的功能。
而天台的另一側，正有四個男生歪歪扭扭地坐著。
幾張塑料凳，一地瓜子殼，幾瓶看起來就不怎麼冰的飲料，構成了他們看龍舟的簡陋陣地。
鐵門的動靜，讓他們閒散的聊天聲戛然而止。
四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果然，還是那幾張熟悉的臉。林墨眼底平靜，不起波瀾。
在剛剛上樓梯的時候，他就已經用神識看到了。
隻是現在是親眼目睹，感覺是多少有些不一樣。
那四人的視線最先落在開門的方俊和安嶽鑫身上，略作停留，隨即就越過他們，精準地鎖定了林墨身後的三名少女。
尤其是跟在薑雲露旁邊的褚苗苗。
今天的褚苗苗穿了件寬鬆的粉色襯衫，裡麵是純白的t恤，本意是想遮掩一下，奈何t恤的布料終究是太誠實了些。
白色雖然不算很顯身材，但t恤也被高高頂起，顯出一個吸引注意力的弧度。
那四名男生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味，從單純的打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其中的一個瘦高個，長相有些促狹，像隻猴子的男生，直接從板凳上站了起來。
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衝著最前頭的方俊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油滑。
“哥們兒，你們也是住這裡的？”
話是對方俊說的，可他那雙不安分的眼睛，卻一直在林墨身後的幾個女生身上來回掃蕩，重點在褚苗苗身上颳了好幾遍。
這股黏膩的視線，讓首當其衝的薑雲露秀眉微蹙，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
但她並沒有發作，隻是下意識地往林墨的方向挪了半步。
有他在，心裡就莫名地踏實。
而褚苗苗半個身子都縮到了薑雲露身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
至於謝雨靈，她向來懶得掩飾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對這種人。她直接冷著臉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迎了上去。
“我是房東。”
方俊往前站了一步，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他揚了揚下巴，眼神也冷了下來，那股子屬於房東的質詢味兒一下就出來了。
“你們，幾樓幾號的？”
林墨的眼神平靜無波，前世的記憶卻如潮水般湧來。
趙德柱，外號柱子，也叫猴子，是這四個人裡最活躍的一個。
上一世，他們幾個見到形單影隻的林墨三人，倒是沒這麼多幺蛾子，反而熱情地邀請他們一起看龍舟，幾人也因此算是認識了。
林墨記得很清楚，這些人都是來羊城闖蕩的，嘴上說著要乾出一番事業，實際上不過是混日子。
而他，就是從認識這些人開始，一步步墮落的。
或者說，這幾個人是林墨最早認識的狐朋狗友
自己也算是漸漸和這些人混在一起而慢慢墮落。
從一開始的打檯球、吃宵夜，到後來跟著他們出入那些燈光昏暗的洗腳城，在煙霧繚繞的包廂裡虛度光陰。
他的青春，他本該奮鬥的歲月，很大一部分就斷送在這些所謂的“朋友”手裡。
當然了，他自己也有問題。
說白了，狐朋狗友裡麵，眼前的這個四個人是林墨的帶路者。
此刻，趙德柱聽到方俊那句“我是房東”，臉上油滑的笑容微微一滯，也品出了對方語氣裡的不滿。
他脖子一梗，攤開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是三零一的租客，我想天台應該是不禁止使用的吧。”
這話帶著點刺，顯然是覺得方俊帶著幾個漂亮妹子上來，是想獨占這塊好地方。
方俊被他這態度給氣笑了。
嘿，還挺橫。
他也不急著發作，慢悠悠地掏出手機，解鎖，點開一個備忘錄。
“三零一的租客。”
他嘴裡唸叨著，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那架勢，真就像個挨家挨戶查水錶的。
畢竟房租電費水費這些不是給了錢就不用管了。
正經還得給人收據。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趙德柱身後的三個哥們兒也有點坐不住了，他們沒想到對方還真有租客名單。
“找到了。”
方俊抬起眼皮，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的臉。
“趙德柱，趙先生是吧？”
趙德柱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是我，怎麼了？”
“沒什麼。”方俊收起手機，語氣平淡地說道：“天台確實是公共區域，租客當然能用，不過，第一，注意安全，彆靠護欄太近。第二......”
他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越過趙德柱，投向他們地上的那片狼藉。
“注意衛生，亂丟的垃圾請在離開前順手帶走。”
隨著方俊的視線，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隻見那幾張板凳周圍，瓜子殼、花生殼撒了一地，就這麼放著，確實也不太好。
趙德柱深吸了一口氣，倒沒有反駁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行，我們會收拾的。”
方俊點了點頭，就帶著幾人朝著另外一邊走去。
不過那幾個人都還是側頭盯著林墨一行人。
這就是天台夠大的好處，站在高處，河湧下的人群和龍舟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樣，我都說這裡是最好的觀景台吧。”
謝雨靈倒是鮮有地主動開口。
“確實，如果是河湧邊的位置，都很難搶。”
薑雲露看著地上那密密麻麻的人頭，看著河湧另一頭準備的龍舟。
不由得問道：“扒龍舟原來是這麼熱鬨啊，我還真是第一次看啊，林墨你看，那個橋上都站滿了人，不會塌嗎？”
“放心，那是老橋了，結實得很。”林墨的記憶可以確定，這橋確實很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