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細節決定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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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直接去買菸，而是先回了趟家。
從奶奶放在櫃子最深處的餅乾鐵盒裡，他拿出了厚厚一遝錢。
這是奶奶這些年攢下的積蓄，也是他仕途起步的“彈藥”。
在當時海州最大的國營百貨商店，張華冇有買一包，而是直接要了兩條煙。
一條是本地最常見的“雙喜”，幾塊錢一條。
另一條，則是需要用外彙券才能買到的硬殼“中華”，價格是前者的十數倍。
回到家裡，張華關上房門，將兩條煙並排放在書桌上。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兩條煙的外包裝薄膜，動作輕柔，生怕留下一絲褶皺。
然後，他開啟中華煙的紙盒，將裡麵那二十包散發著醇厚菸草香氣的香菸一包包取出來。
接著，他用同樣的方法，將雙喜煙也全部取出。
一個堪稱精妙的“偷梁換柱”開始了。
他將一包包“中華”小心地塞進“雙喜”的煙盒裡，尺寸完美契合。
然後，再將這些偽裝好的“雙喜”煙，整整齊齊地碼回那條印著巨大紅色喜字的紙盒裡。
最後，他用吹風機遠遠地吹著，讓之前撕開的薄膜重新受熱，小心地將封口粘合回去。
做完這一切，一條外表是“雙喜”，內裡卻是“中華”的香菸便完成了。
他將剩下的散裝中華和雙喜都收進抽屜，隻從那條“特製”的雙喜煙裡抽出一包，揣進口袋，這纔不急不緩地返回市政府。
“市長，煙買回來了。”張華走進辦公室，將那包“雙喜”放在邱雲波的桌上。
邱雲波從檔案中抬起頭，目光落在煙盒上，微微一頓，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他冇有問為什麼去了這麼久，也冇有問為什麼買的是這個牌子。
張華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侷促和歉意，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市長，實在對不住。本來想給您買包好點的，可出門才發現，口袋裡就剩五毛錢了，隻夠買這個。”
“這包煙還是拆開的，是我自己抽的，前兩天朋友家辦酒席，抽剩下的，好賴幾種煙混在一塊兒，我就拿回來自己抽了。您要是不嫌棄，就先將就著抽一根？”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既解釋了為什麼是雙喜，又解釋了煙盒為什麼是拆開的，還順帶給自己塑造了一個節儉、樸實，甚至有點拮據的形象。
邱雲波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那雙溫潤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拿起那包煙，抽出一支放在鼻尖下輕輕一聞。
那股熟悉的、隻有頂級雲產菸葉纔有的醇厚香氣，瞬間就讓他明白了所有。
他冇有點破，隻是將煙夾在指間，然後把整個煙盒推向張華：“你也來一根。”
“謝謝市長。”張華冇有拒絕，他知道，這是邱雲波在表達一種認可。
他雙手接過煙，冇有立刻點燃，而是掏出火柴，劃著，身體微微前傾，湊到邱雲波麵前，用手攏著火苗，先給邱雲波點上。
一縷青煙升起，邱雲波深深地吸了一口，臉上緊繃的線條似乎都舒緩了許多。
張華這才退後半步，給自己點上煙，但他冇有坐下，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姿態謙恭。
邱雲波靠在椅背上，彈了彈菸灰，看著眼前這個沉穩得不像二十多歲年輕人的下屬，緩緩開口：“小張啊，來了一段時間了，工作還適應嗎？秘書科的工作比較繁雜，有冇有覺得吃力？”
話語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謝謝市長關心。”張華吸了口煙，煙霧在他年輕的臉龐前繚繞，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工作挺適應的，周科長和同事們都很照顧我。要說吃力，倒也談不上，就是……就是覺得有點太閒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每天整理檔案，抄抄寫寫，強度不大，時間很充裕。閒下來的時候，我就胡思亂想，順便做了點彆的事情。”
“哦？”邱雲波的興趣被勾了起來，他吐出一口菸圈，問道：“什麼事情？”
張華掐滅了隻抽了半截的香菸，臉上換上了一副略帶憂慮的神情：“是這樣的，市長。我有個朋友，老家是東興村的。您也知道，東興村那個地方……靠海太近，這幾年偷渡的問題是越來越嚴重。”
“他說村裡現在人心惶惶，很多年輕人不好好乾活，整天就琢磨著怎麼出海去發財，搞得村裡的治安很亂，正常過日子的村民都深受其擾。”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了出來，並且把自己擺在了一個為朋友分憂的位置上。
“我那朋友知道我在市政府上班，就求我，看能不能跟領導反映反映，想想辦法。”
“我一個新人，哪有這個資格。可他說的也確實可憐，我也是閒著冇事，就自己瞎琢磨了一下，寫了個不成熟的計劃書，不知道……不知道市長您願不願意抽空看一眼，幫我指點指點？”
邱雲波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偷渡問題，正是壓在他心頭的一塊巨石，省裡已經多次點名，他卻遲遲拿不出根治的辦法。
他當然能猜到，張華這是在投其所好，是在主動請纓。
但他此刻並不反感。一個有眼色、懂進退，還能主動為領導分憂的年輕人，誰會不喜歡？
更何況，他現在確實需要一點新鮮的思路來打破僵局。
邱雲波將手中的菸蒂在菸灰缸裡用力按滅，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張華：“計劃書在哪？拿來我看看。”
張華恭敬地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用回形針彆好的檔案，雙手遞了過去。
檔案不厚，也就三四頁紙，是用市政府辦公室統一配發的稿紙謄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股認真勁兒。
封麵上，用黑色的鋼筆水寫著一行標題——《關於有效遏製我市沿海地區偷渡問題的幾點不成熟建議》。
這份報告的格式、措辭、行文，完全是教科書級彆的公文範本，挑不出一絲毛病。
既展現了一個大學畢業生應有的專業素養，又在標題上用“不成熟建議”這樣的字眼，擺正了自己作為新人的謙卑姿態。
邱雲波接過來，冇有立刻看，而是放在了桌上，目光依舊停留在張華臉上，似乎在審度這份報告之外的東西。
他將那根燃了半截的“特供”香菸在菸灰缸裡碾滅，這才慢條斯理地翻開了第一頁。
辦公室裡一時間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