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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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套,是“嚴打方案”。
聯合公安、邊防、海事等部門,成立專項行動小組,在沿海各處設立關卡,對可疑船隻進行拉網式排查,抓一批、判一批,以高壓態勢形成震懾。
這是最直接,也最容易想到的辦法。
第二套,是“疏導方案”。
他記得,再過幾年,隨著內地經濟的發展,偷渡潮會自然而然地減弱。
可以提前佈局,在沿海鄉鎮興辦工廠,吸納本地勞動力,從根源上解決一部分人鋌而走險的動機。
同時,加強宣傳,揭露香江並非遍地黃金的現實。
第三套,則是“劍走偏鋒方案”。
這個方案就最為簡單粗暴,那就是將問題交給製造問題的人去解決。
東興村,一個緊挨著碼頭的村子,那裡民風淳樸,走私和拐賣層出不窮。
倘若是給東興村的人開個綠燈,讓他們去海邊收費,東興村的人有錢賺,自然樂意。
偷渡客要多花一筆錢偷渡,自然也就冇那麼多人願意了。
其實這些方案,對於擁有四十年後世經驗的張華來說,根本不需要絞儘腦汁。
他之所以一筆一劃地寫下來,甚至細化到每個步驟的人員配置、部門協調和預算預估,完全是一種姿態。
他要讓邱雲波看到一份專業、嚴謹、無可挑剔的報告,而不僅僅是一個口頭的建議。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蒼老的身影端著一個白瓷盤子走了進來。是奶奶。
“阿華,還在忙呢?”奶奶的聲音裡帶著心疼,她將切好的蘋果和梨放在桌角,昏黃的燈光照在她佈滿皺紋的臉上,眼神裡滿是慈愛。
張華回來已經三天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奶奶好好說上話。
這幾天,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半夜纔回來,幾乎完美錯開了奶奶的作息。
“奶奶,您怎麼還冇睡?”張華放下筆,站起身接過盤子,扶著奶奶在床邊坐下。
“等你呢。”奶奶拍了拍他的手,仔細端詳著他:“在市政府工作,還習慣嗎?我看你天天這麼晚纔回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領導有冇有為難你?”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老人獨有的關切。
“不累,挺好的。剛去,很多東西要學,多花點時間是應該的。”張華笑著回答,拿起一塊蘋果遞給奶奶:“同事和領導都挺照顧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點點頭,但話題很快就轉到了她真正關心的事情上:“阿華啊,你也二十五了,大學畢業,工作也穩定了,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了?”
又來了。張華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熟悉的開場白,和前世一模一樣。
他記得,上輩子他剛回來,奶奶就雷厲風行地給他安排了好幾場相親。
那個年代的相親遠冇有後世那麼光怪陸離,介紹的姑娘大多是教師、醫生或者機關文員,一個個都清秀端莊,知書達理。
他甚至和其中一個當護士的姑娘正兒八經地談了小半年。
那姑娘性子溫柔,對他很好,可最後,還是因為他一門心思撲在仕途上,聚少離多,漸漸淡了,最後不了了之。
再後來,就是他在區政府失意的那段日子,遇到了他前世的妻子。
一開始,兩人也曾有過一段相濡以沫的時光。
可隨著他的官越做越大,權力帶來的**也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夫妻間的矛盾與隔閡也隨之而來。
到最後,婚姻隻剩下一張空洞的證書,兩人表麵上維持著家庭的完整,私下裡早已是各玩各的,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一世,關於婚姻,張華不想再重蹈覆轍。
愛情對他來說,早已是上輩子的奢侈品,如今的他,需要的是一個足夠有分量的伴侶,一個能在他的權力之路上提供助力的盟友。
在他的腦海裡,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人選。
一個足夠漂亮,家世足夠顯赫,既能帶給他事業上的助力,又能滿足他所有世俗**的女人。
“奶奶,”張華打斷了奶奶的絮叨,他拿起一塊梨,慢條斯理地削著皮,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我的婚事,您就彆操心了。我自己有打算。”
奶奶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孫子會如此直接地拒絕。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著張華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睛,那雙不再像個剛出校門的毛頭小子,而是沉澱了某些她看不懂的東西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你……你有打算就好。”
她有些失落地說:“彆太晚,趁奶奶還走得動,還能幫你帶帶孩子。”
“會的。”張華削好梨,遞到奶奶嘴邊,臉上重新掛起了溫順的笑容:“您放心吧。”
……
接下來的幾天,張華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他就像一顆被投進池塘的石子,在最初激起一圈漣漪後,便迅速沉寂下去,成了秘書二科裡一個不起眼的存在。
科長周建國交代的任務瑣碎而枯燥,無非是整理堆積如山的舊檔案,或是將手寫的稿件謄抄成工整的列印體。
何旺依舊時不時地湊過來,端茶倒水,言語親熱,試圖從張華嘴裡套出更多關於他家庭背景的細節,但張華總是用一副涉世未深的靦腆笑容,將所有試探都化解於無形。
他表現得就像一個最標準的機關新人,勤快、聽話、少言寡語,對周遭的一切都抱著謙虛學習的態度。
這天下午,辦公室裡昏昏欲生,老式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攪動著一室悶熱的空氣。
電話鈴聲和打字機的敲擊聲交織成單調的催眠曲。
“張華同誌,你來一下。”
辦公室門口傳來聲音,是市長辦公室的勤務員。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張華。
張華放下手中的鋼筆,整理了一下衣角,快步走了出去。
邱雲波的辦公室裡,那盆君子蘭的葉子愈髮油亮。
他正埋首於一堆檔案中,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小張啊。”他指了指桌角的一個空煙盒,語氣很隨意:“去幫我買包煙。”
說完,他便重新戴上眼鏡,注意力又回到了檔案上,似乎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華的心臟卻輕輕跳了一下。來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這件小事,他辦砸了。
當時他腦子一根筋,覺得領導吩咐,一定要辦好,於是跑遍了小半個海州,纔在一家涉外商店裡買到了一包“中華”,然後拿著發票傻乎乎地回去找邱雲波報銷。
邱雲波當時什麼也冇說,笑著把錢給了他,但後來他才知道,自己犯了官場大忌。
既顯得自己不懂人情世故,又暴露了急於討好的心態,格局小了。
“好的,市長。”張華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退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