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紛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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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雲波的和藹並非流於表麵，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但張華卻能從那溫潤的眼神深處，捕捉到一絲審視的鋒芒。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關心張華的生活起居，問他是否習慣海州的氣候，言語間處處透著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小張啊，你剛從大學的象牙塔裡出來，對政府工作可能還不太熟悉，這沒關係，年輕人嘛，學習能力強，多看多聽多問，很快就能上手。”
邱雲波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話鋒一轉：“你的工作安排，我想了一下。你就先到秘書二科去吧，先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熟悉一下市府的運作流程。”
“是，我服從組織安排。”張華恭敬地回答，心中卻是一動。
秘書二科，和他前世的安排一模一樣。
“走，我帶你過去。”邱雲波放下茶杯，站起身來，這個舉動讓張華心裡再次掀起波瀾。
市長親自帶著一個新報到的科員去科室，這在等級森嚴的政府大院裡，無異於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這傳遞出的訊號，比任何口頭上的關照都要強烈百倍。
張華跟在邱雲波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長長的走廊上。
邱雲波的腳步不快不慢，背影沉穩，走廊裡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工作人員，看到市長親自領著一個年輕人走來，都立刻噤聲，紛紛站直了身體，投來混雜著驚奇、探究與敬畏的目光。
秘書二科的辦公室門敞開著，裡麵幾張老舊的辦公桌拚在一起，電話鈴聲此起彼伏，空氣中飄著一股濃鬱的墨水和紙張的味道。
邱雲波一出現在門口，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市長！”一個四十多歲、頭髮微禿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他是秘書二科的科長，周建國。
“建國啊，都坐，都坐，不用緊張。”
邱雲波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他側過身，將身後的張華介紹給眾人：“這位是新來的同誌，張華，剛從省城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從今天起，就在你們二科工作了。”
他又轉頭看向張華，語氣溫和地補充道：“小張，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要多向老同誌們學習。”
說完，邱雲波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科長周建國的臉上，他看似隨意地說道：“建國，小張剛來，工作上你多帶帶。另外，我這邊有一些私人的事情，以後就讓小張負責跟你們二科對接了。主要就是我生活上的一些安排，你們配合一下。”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這話的分量，在場的老油條們冇有一個聽不出來。
在國內的官場體製裡，從來就冇有“生活秘書”這個明文規定的職位，但這卻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概念。
邱雲波這番話，等於是在所有人的麵前，公開點明瞭張華的特殊身份——他就是市長指定的“生活管家”。
這個角色，意味著絕對的親信和信任，是通往權力核心的捷徑。
“是是是，市長您放心，我們一定安排好，一定讓張華同誌儘快熟悉工作！”周建國連忙點頭哈腰，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邱雲波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張華的肩膀，說了句“好好乾”，便轉身離開了。
市長一走，辦公室裡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周建國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無比的麵孔，親自給張華搬來椅子，擦拭桌子，而其他同事也紛紛圍了上來，一時間，各種熱情的問候和善意的笑容將張華團團包圍。
“小張是吧？哎呀，真是年輕有為啊！”
“大學生就是不一樣，這氣質，一看就是文化人！”
“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張華微笑著一一迴應，態度謙遜，不卑不亢。
他知道，這些笑容背後，藏著多少算計和試探。
就在這時，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出頭，麵相憨厚，臉上帶著幾分樸實笑容的男人擠了過來，熱情地握住張華的手。
“張華兄弟，你好你好，我叫何旺，比你大幾歲，你以後就叫我何哥。”
他笑嗬嗬地說，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兄弟是哪裡人啊？聽口音不像是咱們海州本地的？”
張華看著他，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就是這個何旺，前世的他，就是被這張看似忠厚老實的臉給騙了。
他把對方當成熱心腸的好大哥，掏心掏肺，結果自己家裡的那點背景，和奶奶那些老關係，冇過幾天就被他套得一乾二淨。
而何旺，轉頭就把這些資訊當成投名狀，悉數彙報給了他的主子——秘書一科的科長，秦銘。
後來，張華在仕途上走的每一步，都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好幾次關鍵的晉升機會，都莫名其妙地被人截胡，背後冇少這個“何哥”的功勞。
“何哥你好。”
張華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靦腆笑容：
“我老家就是海州的，隻是去省城唸了幾年書，口音有點變了。至於和市長的關係……談不上什麼關係，就是我奶奶和市長的一位長輩是舊識，僅此而已。這次能來市府工作，全靠組織分配。”
他的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為何能得到市長青睞，又將這層關係輕描淡寫地歸結為祖輩的交情，顯得自己並冇有什麼了不得的背景。
何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真誠：“原來是這樣，我說呢！咱們邱市長最是愛才，看到你這樣的優秀大學畢業生，肯定是要重點培養的。兄弟你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他句句都在吹捧，話裡話外卻依然在試探張華和邱雲波關係的深淺。
張華隻是笑著，不再接話。
他知道，一場無形的戰爭，從他踏入這間辦公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打響了。
邱雲波不出三年就會上調省裡，這是市府大院裡一個半公開的秘密。
他走後，現任的市秘書長黎建明自然也會被安排一個好去處，那麼，市秘書長這個手握重權、承上啟下的關鍵位置，就空了出來。
秘書一科、二科、三科，三個科長，每個人都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
而自己的到來，一個被市長親自領進門、並被賦予了“生活秘書”角色的年輕人，在他們眼中，無疑是一個最不穩定的變數，一個最可怕的潛在競爭對手。
前世的自己，就是因為不懂這其中的凶險，被人當了槍使，踩了無數的坑，最後心灰意冷，主動申請下放到區政府，從一個副處級調研員重新開始，白白浪費了這天賜的開局。
張華心裡盤算著，這一次，必然要爭上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