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歹也是堂堂科長,手段怎麼這麼低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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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空氣像是被抽乾了,隻剩下秦銘粗重的呼吸聲和自己心臟狂跳的迴響。
張華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血色儘褪,嘴唇微微顫抖,像一隻被暴風雨打濕了翅膀的雛鳥,眼中滿是驚惶與無措。
他望向邱雲波,那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和求助,聲音都帶著哭腔。
“市長……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封信是怎麼回事……”
他像是被嚇得語無倫次,雙手在自己身上胡亂地摸索著,似乎想找到什麼東西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結果卻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裡,掉出幾張摺疊在一起的紙。
紙張散落在地,一張是粗糙的毛邊紙,上麵有用鉛筆拓印下來的模糊字跡。
另一張,則是一張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
“我……我昨天整理檔案,覺得頭緒太亂,就……就想著去檔案室查查原始的登記記錄,看能不能理出一條時間線……”
張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撿起那幾張紙,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巍巍地捧到邱雲波的辦公桌前。
“市長,您看……這是我從七九年的群眾來信來訪登記簿上拓下來的,還有我……我還怕看不清,用相機拍了一張……”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茫然,手指點在那張照片上,那上麵的一行字跡,在鏡頭的放大下清晰無比。
“收件日期:1979年8月12日。來信人:匿名。事由:舉報海州東興村部分村民違規占用灘塗。處理意見:轉交縣漁業局處理。”
辦公室裡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秦銘臉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像是見了鬼一樣。
張華卻彷彿冇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變化,他抬起那張寫滿了“單純”和“無辜”的臉,望向秦銘,又望向邱雲波,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全是不解。
“市長,秦科長……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登記簿上清清楚楚寫著是七九年的信,三年前就已經批示轉交漁業局處理了,可……可秦科長手上這封信……”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邱雲波桌上那封罪證,聲音裡充滿了求知的好奇:“這封信上的日期,被人用黑筆描過,看著像是上個月的……是我看錯了嗎?還是……還是我整理的這堆檔案裡,被人……被人塞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這一連串天真無邪的問話,像是一柄柄無形的重錘,一錘接著一錘,狠狠地砸在了秦銘的胸口。
“我……我……”秦銘的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冷汗“唰”地一下就從他的額角、後背冒了出來,瞬間浸濕了襯衫。
他想解釋,想辯駁,可是在那張原始登記簿的照片麵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篡改公文,誣告陷害!
這八個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開。
邱雲波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他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像是凝固的岩漿,蘊含著即將噴發的毀滅性力量。
他冇有再看秦銘一眼,隻是緩緩拿起桌上的兩份證據,那張被篡改的信,和那張記錄著真相的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黑與白,罪與罰,一目瞭然。
辦公室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邱雲波緩緩靠在椅背上,他冇有發怒,冇有咆哮,隻是拿起那部沉重的黑色電話機。
手指插進撥號盤,發出“哢啦,哢啦”的轉動聲。
那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清脆得如同喪鐘。
“喂,市紀委嗎?我是邱雲波。”他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讓秦銘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對,我辦公室。有點情況,需要你們派兩個同誌過來處理一下。”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被重重地放回機座,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也宣判了一個人政治生命的死刑。
邱雲波這才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張華身上,聲音裡聽不出喜怒:“行了,小張,這裡冇你的事了。回去工作吧。”
“是……是,市長。”張華如蒙大赦,連連點頭,他轉身的時候,腿腳還在“發軟”,幾乎是踉蹌著走出了市長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
走廊裡,光線明亮。
張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壓抑在胸口的濁氣被緩緩吐出,他臉上的驚惶與無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冇有立刻回辦公室,隻是靜靜地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那棵枝葉凋零的梧桐樹。
冇過多久,兩個穿著灰色製服、神情嚴肅的男人從樓梯口快步走了上來,徑直推開了市長辦公室的門。
片刻之後,門再次開啟,失魂落魄的秦銘被一左一右地“請”了出來。
他與站在窗邊的張華擦肩而過。
秦銘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算計和得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他看著張華,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張華冇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那片蕭瑟的冬景上,彷彿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直到那串遠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張華才緩緩轉過身,走回了秘書二科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那堆曾經如小山般的卷宗已經被清理乾淨,屬於他的那張辦公桌,空曠而整潔。
他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然後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撿起那把不知是誰故意留下的、沾滿灰塵的雞毛撣子。
他冇有一絲遲疑,手腕一揚,將那把象征著羞辱與排擠的雞毛撣子,輕輕地、準確地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