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私人問題，得在私人地方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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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華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談話室裡迴盪。
他笑得很有節奏，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明白了，林支隊。”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鉤：“所以，你今天把我帶到這兒，繞了這麼大一圈，其實是想請我幫忙？”
林霜的呼吸滯了一瞬，她這種天之驕女，何曾對人低過頭。
她的胸口起伏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有些發白，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你可以這麼理解。”
張華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下襬，又撫平了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他看了一眼這間壓抑的談話室，又看了一眼林霜身上那件象征著權力的警務襯衫。
“請人幫忙，總得有個請人的樣子。”
張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調侃：“穿著這身製服，坐在這種審訊犯人的地方，我覺得咱們聊不出什麼誠意來。”
他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該說的，我作為一名海州市民已經配合完了。我不是嫌疑人，這份筆錄你愛怎麼寫就怎麼寫，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張華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弧度：“至於幫忙的事情，換個地方，帶點誠意再來找我。”
林霜坐在原位，氣得牙根發癢。
她看著那個挺拔且顯得有些清高的背影，恨不得衝上去給他戴上手銬。
這個男人，明明年紀不大，卻像個成了精的老狐狸，滑不溜手，還總能精準地踩在人的痛腳上。
但他手裡握著她唯一的希望。
眼看著張華就要推門而出，林霜猛地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碰撞聲。
“張華！”她快步追了出去，在走廊的冷光燈下攔住了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妥協後的急促：“今晚……你有冇有空？”
張華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手錶，那是塊有些年頭的上海牌老表。
他皺了皺眉，露出一副很是為難的表情。
“不一定啊，林支隊。市政府那邊堆了一桌子的檔案等著我理，邱市長明天還要聽彙報。”
他頓了頓，看著林霜那張寫滿了焦慮卻又強撐著冷傲的臉，忽然笑了：“不過，既然是林支隊約，我擠擠時間，應該還是有的。”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海港方向。
“海邊有個連家餐廳，那是水上人開的，門臉不大，但勝在清靜，會一直開到晚上十二點。”
張華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種莫名的誘惑：“林支隊要是不介意那裡的魚腥味重，可以去那兒等著。等我忙完了，我會過去的。”
說完，張華不再逗留，瀟灑地揮了揮手，消失在走廊儘頭的陰影裡。
林霜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走廊，氣得跺了跺腳。
她第一次發現，在這個南方的小城裡，竟然有人能把她拿捏得如此徹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衫，又想了想張華剛纔那副“帶點誠意”的嘴臉，咬了咬牙，轉身朝著更衣室走去。
……
連家餐廳與其說是個餐廳，不如說是一艘被固定在碼頭角落的巨大躉船。
船身被漆成了斑駁的墨綠色，常年的日曬雨淋和海水侵蝕，讓油漆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船艙被改造成了簡陋的飯堂，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魚腥、油煙和劣質白酒混合在一起的濃烈氣味。
雨水敲打著船頂的鐵皮，發出“劈劈啪啪”的密集聲響，與船下水浪拍擊船體的沉悶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單調而壓抑的交響。
林霜就坐在這嘈雜聲響的中心。
她麵前的木桌油膩得能反光，桌上一杯涼透了的茶水裡，漂浮著幾根不知名的碎末。
她冇有碰那杯茶，隻是時不時地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塊精緻小巧的女士手錶。
九點半。十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那個男人的身影始終冇有出現。
她換下了一身警服，穿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外麵套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長髮也被仔細地梳理過，用一根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
這身打扮讓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銳氣收斂了不少，卻更襯得她麵板白皙，五官清麗，像一朵在陰暗角落裡悄然綻放的白梅，與周圍肮臟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幾個喝得滿臉通紅的漁工，搖搖晃晃地從她桌邊走過，嘴裡吹著下流的口哨，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
林霜冇有理會，她的目光隻是平靜地掃過去，那眼神裡的冰冷，比艙外的冬雨還要刺骨，讓那幾個醉醺醺的漢子瞬間酒醒了一半，訕訕地縮回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十點半。
就在林霜的耐心快要被船艙裡渾濁的空氣和無休止的噪音消磨殆儘時，門口的竹簾被人掀開了。
張華走了進來。
他冇有絲毫的遲到者的歉意，腳步從容，目光平靜地掃過這間喧鬨的船艙，最後準確地落在了角落裡的林霜身上。
他徑直走了過去，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當他的目光落在林霜臉上時，即便是以他兩世為人的心性，也不由得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脫下製服的林霜，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鋒利，多了幾分清冷脫俗的美。
那張臉，素麵朝天，卻比他前世花重金玩弄過的那些女明星，更多了一種由內而外、無法模仿的矜貴氣質。
好一個美人。可惜，是個帶刺的。
“林支隊，久等了。”張華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歉意，反而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林霜冇有計較他的遲到，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張華也不在意，他招手叫來一個夥計，要了一壺新茶，然後才直入主題，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謙和笑容：“林支隊，你今天找我，是為了你未婚夫的事吧？我雖然冇學過刑偵，但閒著冇事也看過不少偵探小說，說不定能幫你分析分析。”
林霜看著他那副故作姿態的樣子，心裡一陣無名火起，但還是強壓了下去。
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攤開在桌上。
“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刻意避開周圍的耳朵：“海州，存在一個巨大的人口販賣網路。這個網路存在了多少年，冇人知道。但它的觸手，遍佈整個粵省沿海，甚至延伸到了東南亞。”
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著張華：“東興村，就是這個網路在海州最重要的一箇中轉站和出貨口。村裡那些所謂的偷渡生意，隻是表象。真正的大頭，是‘賣人’。這件事，張秘書你在東興村人脈通天，應該也有所耳聞纔對。”
張華端起剛上來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暖意。
“林支隊，你說的這些，我的確知道一些。”
他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意外：“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東興村那個地理位置，三麵環山，一麵臨海，自古就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那裡的村民，靠海吃海，民風強悍，千百年都是如此。你不讓他們碰這些，他們就冇飯吃。冇飯吃，人就會鬨事。這是個死結。”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卻透著一股對現實的冷酷洞察。
林霜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理由。按照我的推斷，林淮當年執行的那次絕密任務，目標應該就是打擊這個人口販賣網路背後的犯罪集團。一個能讓軍方頂級偵察大隊親自出手的犯罪集團，它的規模和能量，可想而知。有這麼一個毒瘤盤踞在海州，海州一天都好不了。”
張華沉默了。他看著林霜那張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股不惜一切也要查明真相的執拗，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無比現實，也無比殘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