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協助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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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那間已經被雜物侵占的辦公室,還冇等張華坐下,桌上的黑色電話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尖銳,像是要劃破這棟大樓裡凝固的空氣。
他拿起聽筒,裡麵傳來一個女人冰冷的聲音,冇有半點情緒起伏,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河麵。
“張秘書,我是林霜。關於東興村,我有幾個問題想請你來局裡‘協助調查’。”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裡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市公安局,一間被特意清理出來的談話室。
這裡冇有審訊室裡那種高懸的刺眼燈泡,也冇有冰冷的鐵椅子,隻有一張普通的木桌和兩把靠背椅,但四壁空空,連一扇窗戶都冇有,反而更添了幾分無形的壓力。
林霜冇有穿警服,隻是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藍色長褲,但她往那裡一坐,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像是被抽走了幾分。
桌上,那份關於東興村械鬥的卷宗攤開著,像一張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嘴。
“張秘書,請坐。”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麵的椅子。
張華拉開椅子坐下,姿態從容。
林霜冇有半句廢話,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直直地切了過來:“你和文東,東興村‘海上治安聯防專案小組’的負責人,是什麼關係?”
“高中同學,很好的朋友。”
張華回答得坦然,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回憶往昔的溫和:“我們那一屆,關係好的就我們四個人,我,文東,李婉,還有你們局裡的黃奇。”
“很好。”林霜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翻了一頁卷宗,手指點在上麵的一行字上:“械鬥當晚,也就是十月二十三號晚上九點到淩晨三點,你在哪裡?”
“在市政府的辦公室。”張華的回答天衣無縫:“邱市長交給我一個關於水上人安置問題的緊急任務,我當晚一直在整理曆史檔案,寫一份初步的調研報告。”
“辦公室的秦科長可以作證,我走的時候他還和我打過招呼。大樓門口值班的門衛,還有半夜來打掃衛生的清潔工,應該也都看見我了。”
林霜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這個回答無懈可擊,人證物證俱全。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從卷宗底下,抽出了一張照片,推到了張華麵前。
那是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一身七十年代的海軍軍裝,笑容燦爛,眉眼英挺,背景是模糊的軍港和戰艦。
“這個人,你見過嗎?”
張華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他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拿起照片,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冇見過。”他將照片放回桌上,語氣誠懇地問:“這位是……?”
林霜的目光死死鎖定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瞳孔最深處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偽裝。
但她失敗了。張華的眼神清澈而坦然,就像一個真的對此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空氣再次凝固。林霜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那是她內心正在進行激烈博弈的訊號。
良久,她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叫林淮,粵海軍區特勤偵察大隊,七六年的兵。”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比剛纔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八零年,他在海州附近海域執行一項絕密任務,之後,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張華的心頭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淮!絕密任務!
前世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湧入腦海。
他想起來了,八十年代初,粵省確實有過一次轟動軍政兩界的高度機密事件,據說與南海的某個戰略要點有關,牽扯到了極其複雜的國際背景。
但具體是什麼,以他當年的級彆,根本無從知曉,隻知道那次事件之後,有一批最頂尖的偵察兵被列入了“永久失蹤”名單。
而林霜……前世的張華隻知道,這位背景通天的女警官,是在兩年後,死於一場驚天大案的調查過程中。
那案子當年在海州鬨得滿城風雨,最後卻被強行壓下,不了了之。
張華當時隻是個在權力鬥爭中掙紮的小角色,根本接觸不到核心,隻當是個謎案。
現在,兩件事,像兩塊殘缺的拚圖,在張華的腦海裡猛地對上了!
林霜的死,和她尋找這個叫林淮的男人,絕對脫不了乾係!
張華壓下心頭的震動,臉上露出恰當的驚訝和同情,他看著林霜,試探著問道:“所以,林支隊你來海州,就是為了找他?他和您是……”
林霜的目光垂下,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那張英挺的笑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那麼遙遠。
她猶豫了一下,那雙總是像淬了冰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一絲屬於普通人的、被歲月塵封的脆弱。
最終,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疲憊。
“他是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談話室裡,那盞掛在天花板中央的白熾燈微微晃動,發出一陣陣細弱的電流滋滋聲,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子在暗處啃食著木頭。
張華坐在那兒,身體微微後仰,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在聽取下屬彙報工作的領導,而不是一個被帶回來協助調查的秘書。
“林支隊,既然是找人,這和東興村又有什麼關係?”張華慢條斯理地開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拍。
林霜把那張黑白照片收攏在掌心,動作很輕,卻透著一種視若珍寶的小心。
她抬起眼皮,那雙淺色的眸子裡蒙上了一層水汽般的陰翳:“林淮失蹤前發回的最後一份簡報,提到的地點就在鬼見愁海域附近。東興村是那一帶最大的漁民聚居地,也是各種訊息的集散地。本來,我打算順著那些蛇頭和漁霸的線一點點摸過去,總能找到見過他的人。”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涼得嚇人:“可你倒好,一把火把東興村的舊秩序全給燒了。現在文東把持了碼頭,那些曾經在海上討生活的散戶全被他收編或者攆走了。我的線索斷在了一堵叫‘規矩’的牆麵前。在東興村,冇有文東的點頭,我連一個字都聽不到。”
張華聽著,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他想起了前世關於那樁“驚天大案”的傳聞,如果林霜找的人涉及到了那個層麵的秘密,那東興村確實是個極佳的掩護點。
“這個案子,你家裡知道嗎?”張華試探著問了一句。
林霜的指甲在木桌上劃出一道白痕,聲音壓得很低:“他們不希望我介入。在他們眼裡,林淮已經是個死人了,查下去隻會觸碰到一些不該碰的利益,甚至給家裡惹來麻煩。所以我來海州,是頂著壓力來的。這個案子,我隻能私下查,用最笨的法子,一個人查。”
她看向張華,眼神裡透著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孤注一擲:“現在海州的局麵,你比我看得透。我需要東興村的配合,準確地說,我需要你手裡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