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武裝力量，有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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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土地在冬日的寒風中顯得格外蕭瑟，隻有一些枯黃的野草在泥濘中掙紮。
“那裡，纔是我們真正要下注的地方。”張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文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滿臉的狂熱和激動瞬間凝固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剛纔因為那個天衣無縫的騙局而沸騰的血液，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下來。
“阿華，你……你冇開玩笑吧？”
文東的聲音有些結巴，他指著那片荒地，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說的……真正的大生意……就是那片破地？你是想讓我去種地，還是去養魚？”
他的腦子徹底亂了。他以為張華會說出一個比“冰糖換美金”更刺激、更來錢的道道，結果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這片鳥不拉屎的荒地上。
張華看著他那副從雲端跌落到泥潭的表情，冇有解釋，隻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煤氣罐。”
“煤氣罐？”
文東的音調都變了，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收破爛的那個煤氣罐？阿華，你到底想乾什麼？咱們剛說完幾十萬美金的買賣，你現在讓我去收煤氣罐？那玩意兒一個能賣幾塊錢？”
他覺得張華的腦子一定是壞掉了。
前一秒還在運籌帷幄，算計著那些亡命徒的生死，下一秒就惦記上了收破爛的生意。
這跨度大得讓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跟不上了。
張華冇有廢話，他重新發動了吉普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冇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開車，我帶你去看樣東西。”
吉普車在泥濘的土路上調轉方向，朝著海邊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車輪捲起的泥漿，像兩道褐色的翅膀。
車子最終停在了海邊一處廢棄的修造廠門口。
這裡曾經是為出海漁船修修補補的地方，如今隻剩下幾座鏽跡斑斑的鐵皮廠房，在海風的吹拂下發出“嗚嗚”的怪響，像一頭瀕死巨獸的呻吟。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機油和海鹽混合的獨特氣味。
張華也不多說，徑直從一堆廢棄的鋼鐵垃圾裡，拖出一個癟了一半、鏽得快要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煤氣罐，又找了幾根手臂粗細的無縫鋼管。
文東跟在他身後，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張華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張華把煤氣罐和鋼管拖到一片空曠的沙灘上，然後隨手撿起一根粗長的鐵棍，就在濕潤的沙地上畫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線條簡單而粗獷，但一個簡易的、充滿了暴力美感的草圖，很快就在沙地上成型。
“東子，你知道現在中東那邊在乾什麼嗎？”張華頭也不抬地問道。
“中東？”文東愣了一下：“不就是那幫包著頭巾的，天天打來打去嗎？報紙上老說。”
“說得對，就是打仗。”
張華用鐵棍在草圖旁邊畫了兩個對峙的小人：“中東戰爭，打得熱火朝天，血流成河。雙方都是拿人命在填，什麼都缺，尤其缺一樣東西——能炸響的傢夥。”
他用鐵棍重重地點了點沙地上那個煤氣罐的圖形，聲音裡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你看這個。”他指著草圖，開始向文-東描繪他腦中那個瘋狂的藍圖：“煤氣罐，把頂上切開，掏乾淨。往裡麵填什麼？不用TNT，那玩意兒我們搞不到，也太貴。”
“就用最普通的、礦山上開山用的硝銨炸藥，或者漁民炸魚用的土炸藥。再摻進去一把廢鐵釘，一把鋼珠，一把螺絲帽，什麼便宜又堅硬，就放什麼。”
“上麵，加裝一個最簡單的延時引信，這個村裡的鐵匠都能做。然後，把它塞進這根加厚的無縫鋼管裡。”
他指了指旁邊的鋼管：“用一個簡易的底座固定好，點上火，你猜這一發打出去，會怎麼樣？”
文東呆呆地看著沙灘上那張簡陋的草圖，聽著張華那平靜的敘述，他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裝滿了炸藥和鐵釘的煤氣罐，從一根粗大的鋼管裡呼嘯而出，在遠處的戰場上轟然炸開，無數燒紅的鐵片像暴雨一樣，將周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這一發下去，有效殺傷半徑至少五十米。在一場連重機槍都不多的爛仗裡，這玩意兒，就是一門重炮！一發，就能炸平半個街區！”
張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最關鍵的是，這東西的成本是多少？一個報廢的煤氣罐，幾斤土炸藥，一把冇人要的廢鐵釘，加起來，十塊錢人民幣都用不了！”
文東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張著嘴，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十塊錢成本的“炮彈”，威力堪比重炮。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張華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碾碎，重塑。
“阿……阿華……”
他好不容易纔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你這是要我們造大炮啊！這是要殺頭的！抓住就是槍斃！不，是拉去打靶場，用坦克碾過去！”
“誰說我們要造武器了？”張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傻子：“東子，動動你的腦子。造武器，那是找死，我比你清楚。”
他站起身，用腳尖抹掉了沙地上那張充滿了殺戮氣息的草圖，然後用一種近乎於佈道的、冰冷而清晰的語調說道：
“我們不賣武器。我們賣的，是兩種完全合法的民用產品。”
“第一，叫‘特種民用加厚型壓力容器’。買家問起來，你就告訴他，這是我們海州新研發的，專門用來給大型食堂、遠洋漁船煮飯、燒開水用的，因為海上風浪大，所以罐壁做得特彆厚，安全，耐用。”
“第二，叫‘大口徑工業級無縫鋼管’。買家問起來，你就告訴他，這是我們用來搭腳手架、做建築支撐，或者鋪設大流量管道用的，結實，耐操。”
“我們把這兩樣東西，分開賣給他們。至於他們買回去，是把壓力容器當鍋使，還是往裡麵填炸藥。是把鋼管拿去蓋房子，還是當炮筒子。那跟我們有半毛錢關係嗎？”
“我們是守法商人，賣的是民用產品。他們怎麼用，那是他們的自由。我們管得著嗎？”
文東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看著張華，看著那張在陰冷海風中顯得格外平靜的臉，一種混雜著極致的崇拜和深刻的恐懼的情緒，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合法！他媽的，這居然是合法的！
“路子呢？”文東的聲音都在顫抖，他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們造出來了，賣給誰？怎麼聯絡上中東那幫人？”
“這個你不用管。”張華的語氣不容置喙：“我自有路子，能聯絡上廣交會裡那些專門做轉口貿易的中間商。他們有的是辦法，把我們的‘鍋’和‘水管’，送到那些打得頭破血流的戰場上。”
“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把村裡所有的鐵匠鋪、修造廠，所有會擺弄鐵傢夥的人，都給我組織起來！把煤氣罐的壁厚，給我往死裡加！把鋼管的口徑，給我統一成一個標準！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第一批‘樣品’出來！”
文東徹底服了。
他看著腳下那片空無一物的沙灘，眼前卻浮現出堆積如山的、綠油油的美元。
他再回頭看看身後那片一望無際的灰色大海，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碼頭上打打殺殺，收的那點可憐的“治安管理費”，跟張華現在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比起來，簡直就是乞丐在路邊要飯。
不，連乞丐要飯都不如。
那是在泥潭裡打滾，而張華，是要帶他飛上天！
然而，就在文東被這巨大的幸福感砸得暈頭轉向時，張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再次墜入了更深的深淵，一個他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深淵。
“東子，你以為這生意，隻是為了賺錢嗎？”張華的聲音幽幽響起。
文-東一愣，下意識地反問：“難道不是嗎？”
“賺錢，隻是第一步。用冰糖去釣金三角的魚，用煤氣罐去敲中東的門，都是為了一個最終的目的。”
張華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穿過陰沉的天空，投向了遙遠的、未知的遠方。
“我們自己的武裝力量。”
這這句話，仿若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文東的天靈蓋上，讓他渾身劇震，幾乎站立不穩。
“在國內，私人武裝叫什麼？叫黑社會，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那幾把破槍，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發現。”
張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冷酷和遠見：“可是在國外呢？尤其是在中東那種地方，一個手裡有錢、能提供‘安全服務’的組織，叫什麼？”
“他們叫雇傭兵，叫安保公司！他們是合法的！”
“我要的，是用這批‘煤氣罐’，作為我們踏入中東的投名狀和通行證！我要讓那些打紅了眼的國家，默許我們，甚至資助我們，在那裡，建立起一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隊伍！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隨時能拉出去打硬仗的隊伍！”
“那，纔是我們最後的退路！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它，不管將來國內發生什麼風浪，我們都能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