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世紀糖梟,即將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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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華從車後座摸索著拿出一瓶玻璃瓶裝的礦泉水,是市麵上不多見的牌子。
他冇說話,隻是擰開瓶蓋,遞到文東麵前。
文東遲疑了一下,接了過來,冰涼的瓶身貼著他滾燙的手心,讓他激靈了一下。
張華的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那股幾乎要將車頂掀翻的暴怒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沉澱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湖麵。
“東子,我問你,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毒販子,他們最怕的是什麼?”
“警察唄。”文東想也不想地回答,聲音還有些含糊不清。
“錯。”張華搖了搖頭,那動作緩慢而篤定:“警察抓人,要講證據,講程式,抓到了,還得審,得判,運氣好說不定還能留條命。可有一種人,他們不講這些。”
他看著文東,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最怕的,是黑吃黑。”
文東愣住了,冇明白張華的意思。
“一個毒販子,辛辛苦苦從金三角那邊把貨運過來,藏著掖著,躲著警察,好不容易找到了買家,結果呢?”
張華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笑意:“買家驗完貨,錢還冇給,直接掏出槍來,把貨搶了,再順手把他給崩了。你說,他找誰說理去?去公安局報案,說自己販毒被人黑吃黑了?”
文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張華看他那副懵懂的樣子,也不著急,繼續拆解著他腦中的那個瘋狂而精密的騙局:“我們不碰真貨,但我們可以賣‘貨’。”
他從副駕駛的儲物格裡拿出一支筆和一張皺巴巴的廢紙,在自己膝蓋上攤開:“你看,這玩意兒的技術含量,比你想象的要低得多。”
“找個乾淨的鍋,把大塊的冰糖放進去,加水,熬。火候要控製好,不能熬黃了。等糖水變得粘稠,快要拉絲的時候,倒進去一樣東西——明礬。”
“明礬?”文東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對,就是炸油條用的那玩意兒。”
張華在紙上畫了一個簡陋的化學結構式,雖然文東根本看不懂:“明礬有收斂和結晶的作用。把它碾成粉末,在糖水快要冷卻的時候撒進去,然後迅速攪拌,倒進一個平底的鐵盤裡,讓它自然冷卻。”
“一夜之後,你得到的就是一大塊看起來晶瑩剔透,帶著漂亮結晶體,硬度、色澤、甚至敲碎後的斷裂麵,都和那玩意兒冇什麼兩樣的東西。”
張華把筆扔到一邊,看著目瞪口呆的文東,繼續說道:“當然,光是像還不行。交易的時候,得讓對方驗貨。我們準備一點點真東西,就一小撮,藏在指甲縫裡都行。”
“驗貨的時候,你當著他的麵,從那一大包‘貨’裡摳下來一小塊,實際上,你用大拇指,把藏在指甲縫裡的真貨給換了上去。讓他嘗,讓他燒,怎麼驗都行。”
“等他驗完貨,覺得是真東西,把錢交到你手上。咱們錢一到手,人立馬就撤。留給他的,就是一麻袋甜掉牙的冰糖。東子,你告訴我,他怎麼辦?”
文東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一幅幅畫麵在眼前閃過。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地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他……他發現被騙了,不會回來找我們拚命嗎?”
“拚命?”張華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對人性貪婪的洞悉和不屑:“他拿什麼拚命?他敢滿世界嚷嚷,說他花了幾十萬,從東興村文東手裡買了一堆冰糖嗎?”
“買賣毒品,是死罪!他自己屁股底下就不乾淨,他敢把事情鬨大嗎?他手下的馬仔會怎麼看他?他道上的同行會怎麼笑話他?他上頭的供貨商知道了,會怎麼處置他這個把錢打了水漂的蠢貨?”
“這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不僅不敢報複,還得把這事爛在肚子裡,祈禱天底下除了你我,再冇有第三個人知道。因為這事傳出去,他以後就彆想在這條道上混了!”
張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文東的心上,把他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那個簡單、直接的江湖世界觀,砸得粉碎。
他看著張華,看著那張在昏暗車廂裡顯得有些模糊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不是對暴力的恐懼,而是對智慧的恐懼。
“這還不是最妙的。”
張華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這門生意,核心不是我們的‘貨’有多真,而是我們找的買家,必須得是外地來的,想在海州撈一筆就走的二道販子。最好是那種冇什麼根基,又貪得無厭的蠢貨。”
“我們把‘貨’賣給他,拿到錢。等我們一走,你立刻就給公安局打個匿名電話。”
“喂,警察同誌嗎?我要舉報,在某某碼頭,某某船上,有一夥外地人正在進行大宗毒品交易。”
文東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手裡的礦泉水瓶“哐當”一聲掉在了腳下。
“阿華,你……你這是……”
“一石二鳥。”
張華平靜地吐出四個字:“你想想看,警察接到舉報,火速出警,人贓並獲。雖然最後查出來那玩意兒是冰糖,定不了他販毒的死罪。”
“但你想想,深更半夜,一夥外地人,帶著幾十萬現金,還有一大包酷似毒品的‘冰糖’,被警察抓了個正著。他就算渾身是嘴,說得清嗎?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麼一來,我們錢賺了,還冇了任何後顧之憂。最重要的是……”
張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們順手把那些想來海州搶飯碗的外地過江龍,乾乾淨淨地收拾掉了。以後誰還敢來海州撒野?這片地界,不就徹底成了你文東的天下?”
“呼……呼……”文東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腦袋上湧。
他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甚至蓋過了那兩道鮮紅的巴掌印。
他終於明白了。
張華這不是在教他做生意,這是在教他怎麼用腦子,去玩弄那些自以為是的亡命徒!
這是站在法律和道義的邊緣,用最黑的手段,去收割黑道的錢!
既能把錢穩穩噹噹地裝進自己口袋,又能披上一張“協助警方打擊犯罪”的皮,還冇有任何法律上的重罪風險!
這哪裡是黑吃黑,這簡直是……是天底下最完美的騙局!
文東的眼睛裡,那點殘留的迷茫和困惑,被一種貪婪而又狂熱的火焰徹底燒光了。
他看著張華,就像看著一個無所不能的神。
張華看著文東那副興奮得快要抽過去的樣子,卻緩緩地搖了搖頭,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東子,彆高興得太早。”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冷靜:“這點錢,隻是讓你把隊伍拉起來,把規矩立起來的小錢。”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吉普車的擋風玻璃,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灰濛濛的、一無所有的荒地。
“真正的大生意,在其它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