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以血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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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奇氣得渾身發抖,他想反駁,想大聲告訴文東這根本就是強詞奪理,可話到嘴邊,卻又被那份該死的紅頭檔案給堵了回去。
在法律上,文東站得住腳。
市政府授權他們成立這個專案小組,授權他們管理碼頭,授權他們收取費用。
雖然這個授權本身就充滿了貓膩,但程式上,它無懈可擊。
而對麵那群鄰村的漢子,聚眾持械,衝擊執法單位,這是板上釘釘的違法行為。
黃奇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轉過頭,看向林霜,希望她能說點什麼,做點什麼。
可林霜從頭到尾都冇有說一句話。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那雙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睛,盯著文東。
她的目光像手術刀,一寸寸地剖開文東臉上那層偽裝的笑容,想要看清他骨子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文東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回視著她的目光,嘴角依舊掛著那抹譏諷的笑。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鋒,像兩把看不見的刀,互相砍殺。
良久,林霜才緩緩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在平靜的水麵上,激起千層浪。
“把他們幾個帶走。”
她指了指對麵那群鄰村漢子中的幾個領頭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以'尋釁滋事'的罪名,帶回局裡,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那幾個鄰村的領頭人瞬間傻了眼。
“警察同誌!你們不能這樣!我們是受害者啊!”
“憑什麼抓我們!應該抓他們纔對!”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林霜冇有理會他們的叫喊,隻是對身後的警員揮了揮手。
幾個警員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幾個領頭人按倒在地,哢嚓一聲,手銬鎖上。
剩下的那群鄰村漢子,看到這一幕,全都傻了。
他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隻能悻悻地散開,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碼頭。
文東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他又點燃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對著林霜和黃奇,再次敬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
“多謝警察同誌秉公執法。”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以後我們還要繼續依靠警方的支援,共同維護碼頭的治安秩序。”
黃奇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死死地盯著文東,恨不得衝上去給他兩拳。
可他不能。
他是警察,他得守規矩。
而文東,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林霜轉身,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警車走去。
她的背影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劍,冷硬而鋒利。
黃奇跟在她身後,一拳狠狠地砸在車門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車窗玻璃都跟著顫了顫。
他感覺自己的理想被人狠狠地羞辱了,被人踩在腳下,碾成了泥。
警車啟動,緩緩駛離碼頭。
黃奇透過後視鏡,看到文東還站在那裡,嘴裡叼著煙,臉上掛著那抹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笑容。
他猛地轉過頭,不想再看。
車廂裡一片死寂,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林霜坐在後排,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那雙淺色的瞳孔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過了很久,她才淡淡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規則本身冇有錯。”
黃奇愣了一下,側過頭看著她。
林霜依舊看著窗外,繼續說道:“錯的是玩弄規則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牽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想贏他,你得比他更懂規則。”
……
年關將近,海州的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鉛灰色大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市政府大樓裡,紅色的對聯已經貼上了,走廊裡時不時能聽到有人討論年終獎和假期安排,氣氛比往日輕鬆了不少。
張華坐在市長秘書處的小辦公室裡,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公安局送來的治安簡報。
他慢條斯理地翻看著,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簡報上的數字很漂亮。
“本年度第四季度,海州市東部海域偷渡案件發生率同比下降百分之八十七點三。轄區內未發生一起因偷渡引發的重大刑事案件或群體**件。經市局刑偵支隊覈查,相關資料真實有效。”
黑紙白字,蓋著市公安局的大紅章。
張華將這份簡報整整齊齊地夾進一個牛皮紙檔案夾裡,然後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包已經抽得隻剩半包的“中華”煙,朝著走廊儘頭那間掛著“市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間走去。
他敲了敲門,裡麵傳來邱雲波那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邱雲波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桌上堆滿了各種檔案和報表。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看到是張華,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小張啊,又有什麼事?”
張華冇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治安簡報輕輕放在了邱雲波麵前。
邱雲波拿起來掃了一眼,眉毛微微揚起,然後又仔細看了第二遍。
他放下簡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好啊。”他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欣慰:“這個數字,可以拿出去說了。”
張華站在一旁,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等著。
邱雲波又拿起那份簡報,目光在上麵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張華,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和讚許。
“小張,你知道省裡上個月開會的時候,省委書記說了什麼嗎?”
張華搖了搖頭。
“他說,海州的偷渡問題,一直是粵省的一塊心病。多少年了,省裡三令五申,下麵就是管不住。”
邱雲波的聲音漸漸提高了幾分:“可今年,海州交上來的資料,讓省裡的同誌都眼前一亮。書記在會上點名錶揚了我們,說海州在治理偷渡問題上,走出了一條新路子,值得全省學習。”
他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
那不是普通的煙,煙盒上印著“特供”兩個字,包裝精緻,一看就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東西。
邱雲波抽出一支,遞給張華。
“來,抽一支。”
張華愣了一下。他知道這支菸意味著什麼。
在官場上,領導給下屬遞煙,尤其是這種級彆的煙,那不僅僅是一支菸,而是一種認可,一種信任,甚至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他伸手接過,邱雲波又給自己點上一支,兩人就這麼站著,一時間誰也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抽著煙。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遠處的街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邱雲波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小張,你這把刀,很好用。”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穩穩地落在了張華的心裡。
張華冇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微微低下頭,語氣恭敬:“都是市長您指揮得當。”
邱雲波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你小子,還挺會說話。”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這事辦得確實漂亮。東興村那邊,現在怎麼樣?”
“穩定。”張華簡短地回答:“文東那邊,我一直在盯著。他們現在收錢,但也確實在乾活。海麵上的秩序,比以前好多了。”
“好。”邱雲波點了點頭,又吸了一口煙,煙霧模糊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年後,我要去省裡開會,這份簡報,我會帶上。到時候,你的功勞,我會記著。”
張華知道,這是邱雲波給他的承諾。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居功自傲的時候。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凝重。
邱雲波注意到了他的變化,眉頭微微皺起:“怎麼,還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