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問題，找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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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的總機房裡，那台老舊的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值班接線員拿起聽筒，剛說了一句“您好，海州市公安局”，對麵就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平靜得有些詭異。
“我要報警。有人聚眾鬨事,衝擊我們市政府授權的治安聯防單位。”
接線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請問您是哪個單位?”
“海州市海上治安聯防專案小組,東興村碼頭執勤點。我叫文東,是這裡的負責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疾不徐,甚至還帶著一絲讓人說不出的從容:“對方有上百人,手持凶器,正在衝擊我們的執勤點。我們人手不夠,請求警方支援。”
接線員的手抖了一下,筆尖在登記本上劃出一道歪扭的墨痕。
東興村?那個剛剛發生過大規模械鬥的地方?
她立刻將這個報警記錄上報給了值班領導。
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林霜正在翻閱著從省城傳真過來的資料。黃奇敲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神情。
“林支隊,總機轉來一個報警,是……是東興村那邊打來的。”
林霜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誰報的警?”
“文東。”黃奇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說有人聚眾鬨事,衝擊他們的執勤點,要求警方支援。”
林霜的手指停在了資料上,她盯著黃奇的臉看了幾秒鐘,然後緩緩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警帽。
“走。”她的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我倒要看看,這位'文組長'是怎麼'依法辦事'的。”
兩輛警車呼嘯著穿過海州城狹窄的街道,濺起一路泥水。
黃奇坐在副駕駛上,手心裡全是汗。他透過車窗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從小和文東一起長大,一起掏鳥窩,一起下河摸魚,一起在學校門口打架。
他太瞭解文東了,瞭解到隻要看他走路的姿勢,就能猜出他在想什麼。
可現在,他不敢猜了。
從張華那天晚上跟他說的那些話開始,他就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黑白不再分明,對錯變得模糊,所有他曾經相信的東西,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重塑。
而文東,就在那個世界的中心,越陷越深。
林霜坐在後排,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東興村碼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上百號人黑壓壓地擠在碼頭入口,他們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傢夥,有魚叉、木棍、砍刀,甚至還有人扛著農用的噴藥桶,裡麵灌滿了石灰水。
領頭的是幾箇中年漢子,他們臉上青筋暴起,嗓子都喊啞了,唾沫星子亂飛。
“文東!給老子滾出來!”
“還我們飯碗!不然今天就踏平你們東興村!”
“他媽的黑社會!憑什麼你們說了算!”
對麵,文東帶著他的人,整整齊齊地站成三排。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清一色的鋼管,排成橫隊,擋在那間集裝箱改造的執勤點前麵。
雖然人數上隻有對方的三分之一,但那股子從血泊裡殺出來的狠勁,卻讓對麵那群烏合之眾不敢輕易上前。
文東站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藍色製服,肩膀上還彆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袖章,上麵用白線繡著“治安聯防”四個字。
他嘴裡叼著一根中華煙,煙霧模糊了他那張愈發冷峻的臉。
他聽著對麵的叫罵,臉上冇有絲毫的慌張,甚至還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眼看著就要動手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兩輛警車捲起一路塵土,在碼頭入口急刹車。
車門開啟,林霜第一個跳下車。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腰間彆著手銬和警棍,那雙淺色的瞳孔掃過現場,像X光一樣,將所有人都看了個通透。
黃奇和幾個警員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警棍,迅速在兩撥人馬中間拉開了一道人牆。
“都給我住手!”黃奇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這裡是碼頭,不是你們打架鬥毆的地方!都給我老實點!”
對麵那群鄰村的漢子看到警察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有人衝上前來,指著文東破口大罵。
“警察同誌!你們可算來了!這幫東興村的雜種,就是黑社會!他們敲詐勒索,收保護費,把我們都逼得冇法活了!”
“對!他們還打人!黑頭七現在還躺在醫院裡,一條腿都廢了!”
“你們得給我們做主啊!不能讓他們這麼囂張下去!”
七嘴八舌的控訴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和委屈。
黃奇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看了一眼林霜,發現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睛,盯著文東。
文東看到警察來了,不僅冇有慌張,反而扔掉了嘴裡的菸頭,整了整衣領,然後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著林霜和黃奇走了過來。
他在距離林霜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抬起右手,對著她敬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
那動作學得有模有樣,但怎麼看怎麼彆扭,像是戲台上的醜角在模仿將軍。
“警察同誌,你們來得正好。”
文東的聲音清晰得很:“我是海州市海上治安聯防專案小組的負責人,文東。我們正在執行公務,維持碼頭秩序,結果這幫人聚眾鬨事,衝擊我們的執勤點,嚴重妨礙了我們的正常工作。”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牛皮紙袋,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表演一場精心排練過的話劇。
他將紙袋裡的檔案抽出來,雙手捧著,遞到了林霜麵前。
“這是市政府的批覆檔案,上麵有邱市長的親筆簽名和公章。我們是合法授權的執法單位,他們這是聚眾衝擊執法機關,請警方依法處理。”
黃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把奪過那份檔案,飛快地掃了一眼,然後狠狠地盯著文東,聲音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文東!你少他媽跟我來這套!”
他指著文東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以為穿上這身皮,你就真成公家人了?你收保護費,敲詐勒索,這是黑社會行為!你知不知道!”
文東冇有生氣,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人說不出的譏諷。
“黃警官,你這話我可不愛聽。”
他攤開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什麼叫保護費?什麼叫敲詐勒索?我們收的是'治安管理費',是市政府授權我們對碼頭進行管理的合法收入。”
“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們有權對進出碼頭的船隻進行登記、檢查,並收取相應的管理費用。”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你要是覺得我們做得不對,你去找市政府,找邱市長。我們隻是按照上麵的指示辦事,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