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男孩的成長，就在那麼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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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洗鬼見愁島後，東興村的天，就變了。
當那幾十艘傷痕累累的漁船，載著五具冰冷的屍體和十幾個哀嚎的重傷員，在晨曦中緩緩駛回碼頭時，整個村子都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譏笑，冇有不屑，所有聞訊而來的村民，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敬畏的複雜神情。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站在船頭的那個人身上。
文東。
他那身藍色的製服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紫色，一道猙獰的傷口從他的額角劃到下頜，血痂凝固，讓他那張年輕的臉龐平添了幾分凶悍。
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沉默地指揮著手下，將死去的兄弟抬上岸，用最乾淨的白布蓋好，再將繳獲來的武器和物資一一清點入庫。
他的動作沉穩，眼神冷得像鬼見愁島下的海水。
那場血與火的洗禮，彷彿將他身體裡最後一點屬於蝦塘爛泥的溫吞氣息都蒸發得一乾二淨，剩下的，是百鍊成鋼的堅硬和冷酷。
從那一刻起，村裡人看他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不成器、需要族長庇護的文東，而是帶領全村人殺出一條血路，用人命換來地盤的“東哥”。
他手下那群從血戰中活下來的後生，也脫胎換骨，成了村裡最讓人不敢直視的一股力量。
張華的指點，像一顆顆精準的釘子，被文東毫不猶豫地敲進了東興村的骨肉裡。
碼頭上，最顯眼的位置，一間用廢棄集裝箱改造的辦公室拔地而起。
辦公室門口，一塊木牌被高高掛起，上麵用紅漆寫著一行大字：“海州市海上治安聯防專案小組——東興村碼頭執勤點”。
一張巨大的價目表，用毛筆寫在三合板上，就立在執勤點的門口，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本地漁船出海作業，每次繳納治安管理費十元。”
“外村漁船停靠補給，按船隻大小，每日繳納三十至五十元。”
“貨運船隻途徑本海域，按噸位覈算，每噸一元。”
“特殊渠道‘貴客’出海，單人單次，五百元起，上不封頂。”
所有條目，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規矩立下的第一天，就有人不信邪。
鄰村一個叫“黑頭七”的船老大，仗著自己有幾分蠻力，船也比彆人的大，罵罵咧咧地就要強行闖關。
“什麼狗屁專案小組？老子在這片海跑了二十年，還冇聽說過要交錢的！想敲詐，也不看看你東哥爺爺我是誰！”
黑頭七站在船頭，指著文東的鼻子破口大罵。
文東當時正坐在執勤點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聽著外麵的叫罵，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對身邊的阿豹淡淡地說了一句：“讓他閉嘴。”
阿豹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菸草熏黃的牙，他一揮手，十幾個拎著鋼管砍刀的“執法隊員”便如狼似虎地衝了過去。
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跳上船，將黑頭七和他手下幾個船員打得頭破血流，像拖死狗一樣拖下船。
當晚，東興村碼頭那台鏽跡斑斑的起重機，吊臂上掛了一夜的人。
黑頭七被扒光了上衣，用麻繩捆著，高高吊在半空中，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身上，他從一開始的咒罵，到後來的求饒，再到最後隻剩下微弱的呻吟。
碼頭上所有進出的船隻，都能清楚地看到那個人形風鈴在夜風中搖晃。
從那天起，再也冇有人敢挑戰文東立下的規矩。
錢，像潮水一樣湧進了東興村。
文東冇有獨吞。他將收上來的錢，分成了三份。
最大的一份，他親自送到了祠堂，交到族長文德海的手裡，名義是“全村的分紅”，用來修繕祠堂，撫卹死傷的兄弟家屬，給村裡的老人孩子發福利。
文德海看著那幾麻袋的鈔票，渾濁的老眼閃了又閃，最終隻是長歎一聲，預設了這個新秩序。
第二份，文東分給了手下的兄弟。
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五十個人，每人每月發的“工資”，比一個國營廠的正式工還要高。
隔三差五，就是大魚大肉，好煙好酒。人心，就這麼被金錢和義氣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剩下的，纔是他自己的。
短短半個月，文東整個人都變了樣。
他不再穿那身不合身的製服，而是換上了從香江那邊搞來的名牌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金錶，嘴裡叼的煙，也從幾毛錢一包的“大前門”，換成了張華特意讓人送來的“中華”。
權力和金錢，是催生男人野心最好的藥物。
他徹底愛上了這種說一不二，掌控一切的感覺。
然而，東興村的饕餮盛宴，建立在周邊所有漁村的饑餓之上。
過去，鬼見愁那片海域，是大家公共的飯碗。
走私的、捕魚的，雖然時有摩擦，但總歸是各憑本事，有湯大家一起喝。
現在，文東帶著東興村，不僅把鍋給端了，連灶台都給砸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怨氣，像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周邊幾個村子迅速積壓。
“他媽的！東興村那幫雜種，欺人太甚！”
“憑什麼他們劃片海就能收錢？那海是他文東家的？”
“黑頭七現在還躺在衛生院裡，聽說一條腿都廢了！”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讓他們搞下去，我們都得喝西北風！”
終於，在東興村獨霸碼頭的第三個星期，火山爆發了。
以黑頭七所在的王家村為首，聯合了周邊的李家寨、黃家灣，三個村子的刺頭們糾集了上百號人，手裡拿著魚叉、木棍、砍刀，甚至還有人扛著農用的噴藥桶，裡麵灌滿了石灰水，浩浩蕩蕩，殺氣騰騰地朝著東興村碼頭湧來。
“文東！給老子滾出來！”
“還我們飯碗！不然今天就踏平你們東興村！”
上百人的叫罵聲，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碼頭上空迴盪。
碼頭上，阿豹帶著幾十個兄弟，嚴陣以待。
他們手裡拿著清一色的鋼管，排成三列橫隊，擋在執勤點前麵，雖然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但那股子從血泊裡殺出來的悍氣，卻絲毫不弱。
“東哥！乾吧！這幫不知死活的雜種，正好拿他們再立立威！”阿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裡冒著嗜血的紅光。
一場更大規模的械鬥，一觸即發。
文東站在隊伍的最前麵，他看著對麵那群烏合之眾，臉上冇有絲毫的緊張。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中華煙，阿豹立刻湊上前，劃著火柴給他點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濃白的菸圈，煙霧模糊了他那張愈發冷峻的臉。
他冇有下令動手，反而轉身，在一眾手下不解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走回了那間集裝箱辦公室。
他拿起了桌上那台黑色的搖把子電話。
在外麵震天的叫罵聲中，他平靜地搖動了手柄，接通了總機。
“喂，110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透過嘈雜，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和一絲玩味。
“我要報警。有人聚眾鬨事，衝擊我們市政府授權的治安聯防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