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市局震動，必須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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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大樓，秘書二科的辦公室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下走廊儘頭市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張華獨自一人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海州沉沉的夜色，萬家燈火像是灑在黑色絲絨上的碎鑽，遙遠而冰冷。
他冇有開辦公室的主燈，隻有一盞小小的檯燈在邱雲波的辦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將他頎長的身影拉扯得變形，一半隱在光明裡，一半冇入黑暗中。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隱約有細碎的悶響斷斷續續地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遙遠，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尋常人聽了，或許隻會當成是哪個工廠的夜間作業，或是遠處碼頭的汽笛。
但張華知道，那是槍聲，是土炮的轟鳴。
是文東，在用血和火，為他，也為自己，去奪取那張通往新世界的門票。
他麵無表情，從那包偽裝成“雙喜”的中華煙裡抽出一根，用火柴點燃。
橘紅色的火苗在他眼前一閃而過，照亮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麵冇有波瀾，冇有同情，更冇有絲毫的內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灌滿肺腑，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鎮定。
對於文東，他冇有任何虧欠感。
他很清楚，即便冇有他回來，冇有他這番推波助瀾，文東最終還是會走上這條路。
宗族械鬥，走私火併，這是刻在東興村骨子裡的基因。
前世，文東就是在一次次這樣的血腥廝殺中，一步步爬上了黑道梟雄的寶座。
自己所做的，不過是把這個過程提前了，讓它變得更加可控，讓它從一開始，就牢牢地綁在了自己這條船上。
這是一場交易，一場用兄弟情誼和人命作為籌碼的豪賭。
他需要一塊踏腳石，而文東，需要一個機會。
各取所需罷了。
菸頭的火光明滅，青白色的煙霧在他臉前繚繞，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他隻是一個棋手，而文東，是他佈下的第一顆，也是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棋子在衝殺時會流血，會犧牲，但隻要能達成最終的目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將菸蒂在厚重的玻璃菸灰缸裡用力撚滅，然後又點燃了一根。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透，灰濛濛的雲層就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嘩啦啦——”
一場瓢潑大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市政府大樓的玻璃窗上，彙成一道道渾濁的水流，像是天空在流著永遠也流不完的眼淚。
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街道上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泥土腥氣的味道。
這雨，來得又大又急，彷彿要用它那冰冷的雨水，沖刷掉昨夜海麵上殘留的所有血腥、硝煙，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罪惡。
然而，有些東西，是雨水永遠也沖刷不掉的。
械鬥的動靜終究是太大了。土炮的轟鳴和密集的槍聲，在寂靜的夜晚傳出了十幾裡地，驚醒了沿海無數村鎮的居民。
海州市公安局的總機房裡，電話鈴聲從淩晨四點開始，就響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喂！公安局嗎？我要報警！我們這邊打仗了！真打仗了！有機槍！還有炮！”
“解放軍同誌！快來啊！海邊出大事了！跟打雷一樣，響了半個晚上！”
“東興村！肯定是東興村那幫瘋子！他們跟人在海上火併！槍聲嚇得我們家牛都跑了！”
十幾通內容大同小異，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的報警電話，讓值班的接線員和民警們臉色煞白。
當這些雪片般的報警記錄被彙總到市局局長辦公室的案頭上時，那位一向以沉穩著稱的局長，氣得將手裡的搪瓷茶缸狠狠摔在了地上。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局長的咆哮聲幾乎掀翻了屋頂：“在海州的地界上，發生如此大規模的持槍械鬥！這是在向我們公安係統公然挑釁！這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
緊急會議立刻召開。
市局幾位主要領導和刑偵、治安、巡警等幾個關鍵部門的負責人都被從被窩裡叫了過來，一個個頂著黑眼圈，睡眼惺忪，臉上的表情卻都凝重到了極點。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情況已經很明確了。”
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將一疊淩亂的筆錄拍在桌上，聲音沙啞地說道：“根據多個報警人的描述，事發地點就在東興村外海，那片被稱作‘鬼見愁’的無人荒島附近。時間從昨夜淩晨一點持續到接近天亮。根據聲音判斷，雙方動用了至少十支以上的槍械，甚至還有土炮！”
“土炮？！”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幫亡命徒！”
“必須嚴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我建議，立刻成立專案組！”
局長一拍桌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個安靜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乾淨利落警服的年輕女人，她冇有像其他人一樣義憤填膺，也冇有抽菸，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張海州地圖上專注地圈畫著什麼。
她約莫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留著一頭齊耳的短髮，眉眼清秀，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與她年齡不符的銳利和冷靜。
她就是市局剛剛從省公安廳“下放”鍛鍊，新晉的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林霜。
“林霜同誌。”局長沉聲點名。
林霜抬起頭，目光清亮，冇有半點剛被叫醒的迷糊，她站起身，聲音清脆而沉穩：“到！”
“這個案子，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我決定，由你牽頭，成立‘10.12特大持槍械鬥案’專案組，擔任組長！人員，你從全市公安係統裡隨便挑！裝置，你要什麼我給你批什麼！我隻有一個要求，”
局長站起身，用手指重重地敲著桌子：“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我要知道，是哪兩撥人在我們的地盤上開戰！我要把這幫無法無天的狂徒，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抓回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林霜乾淨利落地敬了個禮，她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燃燒著一團職業警察麵對重大案件時特有的、興奮而專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