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些事,總需要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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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吞噬了那個落水漢子的最後一絲聲息,濃稠的血腥味卻像一滴墨,在鹹濕的空氣裡迅速暈開,鑽進每一個東興村男人的鼻腔。
那不是演習,不是威脅,是死亡。冰冷、猝不及防的死亡。
“吼——!”
壓抑的死寂被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撕裂。
文東身後的阿豹,親眼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弟在自己麵前被打成一團血霧,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諂媚和嬉笑的眼睛,瞬間被血色填滿。
他扔掉了手裡那根根本夠不著人的鋼管,從腰間抽出一把殺豬刀,通紅著雙眼,對著島上的火光嘶吼:“殺!給老子殺光這幫雜種!給三兒報仇!”
“報仇!”
“殺!”
“弄死他們!”
一個人的死,像是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三百多人的瘋狂。
宗族血脈裡那股被壓抑了不知多少代的野性和悍勇,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們不再是漁民,不是村民,他們是一群被侵犯了領地、被殺戮了同伴的狼。
“給我靠上去!撞沉他們那條破船!”
文東的聲音已經嘶啞變形,他扔掉打空了的火銃,從腳邊一個麻袋裡抓出兩顆用油布包裹的土製手雷,牙齒咬掉引信的保護套,雙眼死死地鎖定著那艘還在不斷噴吐火舌的鐵殼船。
幾十艘漁船不再進行任何規避,像一群不要命的瘋牛,開足了馬力,船頭激起白色的浪花,直挺挺地朝著那艘噸位遠大於它們的鐵殼船撞去!
“瘋了!這幫人他媽的都瘋了!”
鐵殼船上,那個之前還囂張無比的壯漢頭目,此刻臉上再也看不到半點輕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似的驚駭。
他手裡的五連發獵槍槍管已經燙得能煎雞蛋,可子彈打出去,就像是往海裡扔石子,對方倒下一個,立刻就有十個從後麵衝上來,那些人眼睛都是紅的,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根本就不怕死!
“老大!他們要撞過來了!快跑吧!”一個手下臉上濺滿了不知道是誰的血,聲音抖得像篩糠。
“跑你媽個頭!給老子打!誰敢退老子先崩了他!”壯漢頭目一腳踹翻那個手下,換上一排新的子彈,對著衝在最前麵的一艘漁船瘋狂射擊。
“轟隆——!”
一聲巨響,文東所在的漁船,用它那包著鐵皮的船頭,狠狠地撞在了鐵殼船的側舷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艘船都劇烈地晃動起來,鐵皮與鐵皮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上!給老子上去!”文東不等船身穩定,第一個踩著船舷,像一頭捕食的獵豹,縱身一躍,跳上了對方的甲板。
腳下是濕滑的甲板,混雜著海水、血水和機油。
一個蛇頭剛反應過來,舉起一把砍刀朝他劈來,文東看也不看,反手將一顆拉了弦的土手雷直接塞進了對方的懷裡,然後借力一滾,躲到一堆纜繩後麵。
“轟!”一聲沉悶的爆炸,那個蛇頭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整個胸膛就被炸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碎裂的內臟和骨片四散飛濺。
更多的漁船撞了上來,從四麵八方。
東興村的漢子們像下餃子一樣,嗷嗷叫著從自己的船上跳上鐵殼船,狹窄的甲板瞬間變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角鬥場。
這裡,五連發獵槍的優勢被無限削弱。
在擁擠的人群中,每一次開火都可能誤傷自己人。
而東興村這邊,五花八門的冷兵器發揮出了最大的威力。
阿豹像一頭瘋虎,手裡的殺豬刀上下翻飛,刀刀不離對方的脖子和肚子,一個照麵就捅翻了兩個。
一個身材矮小的蛇頭試圖從背後用鋼管偷襲他,卻被旁邊一個東興村的漢子用魚叉直接從後心捅了個對穿,那漢子力氣極大,硬生生將他挑了起來,像掛著一條瀕死的魚。
文東從纜繩後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目光如電,迅速鎖定了那個還在船頭指揮的壯漢頭目。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你他媽的!”那壯漢頭目也發現了他,怒吼一聲,調轉槍口就準備射擊。
可他快,文東更快!
文東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炮彈般衝了過去,在對方扣動扳機的前一刻,狠狠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
兩人翻滾在地,那支五連發獵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進了海裡。
失去了火器,壯漢的體格優勢便顯露出來。
他一拳砸在文東的臉上,將文東打得眼冒金星,隨即翻身而上,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文東的脖子。
“小雜種!老子掐死你!”
他麵目猙獰,手臂上的肌肉虯結,力道大得驚人。
文東的臉迅速漲成了豬肝色,呼吸困難,他感覺自己的喉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在瀕死的窒息感中,張華那張冷漠的臉,那些冰冷的話語,又一次在他腦中炸響。
“如果連幾個拿槍的爛仔都搞不定,那我隻能認為,是我看錯了人。”
“不!”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從文東的身體深處爆發出來,他猛地抬起膝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頂在了壯漢的褲襠上。
“嗷——!”壯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掐著文東脖子的手瞬間鬆開了。
文東貪婪地呼吸著帶血的空氣,他翻身奪過掉在一旁的砍刀,不等對方從劇痛中緩過勁來,就騎在了他的身上,高高舉起了那把在火光下閃著寒芒的砍刀。
“彆……彆殺我!”
壯漢徹底怕了,他看著文東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聲音裡充滿了恐懼:“錢!我把錢都給你!船也是你的!彆殺我!”
文東的嘴角,扯出一個森然的弧度。
他冇有說話,隻是揮刀,狠狠劈下!
“噗嗤!”
那不是砍向脖子的致命一刀。
刀鋒精準地,斬在了壯漢持槍的那條右臂的肩膀上。
“哢嚓!”是骨頭斷裂的脆響。
“啊——!”
壯漢的慘叫聲撕裂了夜空,比剛纔土炮的轟鳴還要淒厲。
他那條粗壯的右臂,從肩膀處被齊根斬斷,斷口處血如泉湧,森白的骨茬和斷裂的肌肉纖維清晰可見。
文東扔掉砍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血泊中翻滾哀嚎的壯漢,臉上濺滿的溫熱鮮血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一腳踩在對方的胸口上,俯下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回去告訴所有人,從今天起,這片海,姓文。”
說完,他看也不看那個已經痛得快要昏死過去的蛇頭,轉身走向了另一處戰團。
這場原始而野蠻的血戰,從半夜一直持續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芒灑向這片狼藉的海麵時,槍聲和喊殺聲終於漸漸平息了。
鬼見愁島,像是經曆了一場十八級颱風。
那艘堅固的鐵殼船,此刻已經半沉在水裡,船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窟窿,甲板上、船艙裡,到處都是屍體,血水順著排水孔,將周圍的海水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蛇頭勢力被徹底擊潰了。
死的死,傷的傷,剩下幾個僥倖活下來的,也跳海逃得不知所蹤。
那個被文東砍斷一臂的頭目,趁著最後的混亂,被幾個忠心的手下拖上了一艘備用的小舢板,狼狽地消失在了海平線上。
東興村贏了,贏得慘烈。
文東站在鐵殼船高高的船頭上,腳下是粘稠的血泊。
他看著自己的族人,開始打掃戰場。
他們將蛇頭的屍體,像拖死狗一樣,一個個扔進海裡。
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兄弟的屍體,用布蓋上。
清點下來,這一夜,東興村死了五個人,重傷了十六個,幾乎人人帶傷。
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沉重。
海風吹過,吹散了濃重的硝煙,卻吹不散那股凝固在空氣裡的血腥味。
倖存的漢子們臉上,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麻木和疲憊。
文東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血汙和腦漿的手。
這雙手,幾個小時前,還在蝦塘裡和稀泥。
而現在,它沾上了人命,斬斷了彆人的手臂,為自己,也為整個東興村,用最血腥的方式,搶下了一片可以製定規則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