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和美女警花的初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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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潑大雨仍在繼續,將整個海州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市政府大樓莊嚴肅穆,被雨水沖刷得愈發顯得冰冷。
走廊裡光潔如鏡的水磨石地麵上,忽然響起了一串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那聲音清脆、堅硬,帶著一種軍人般的節奏感,瞬間打破了機關大院午後的沉悶。
所有辦公室半掩的門後,都探出了好奇的腦袋。
隻見一群穿著深藍色雨衣的警察,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寒氣和水汽,正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
他們行動間悄無聲息,佇列整齊,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散發著一股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肅殺之氣。
為首的是一個極其年輕的女人。
她已經脫掉了雨衣,露出裡麵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銀星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冽的光。
她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成乾練的馬尾,露出一張清秀卻毫無表情的臉。
那雙眼睛,瞳孔的顏色比常人要淺一些,看人時冇有焦點,卻又像鷹隼一般,將周圍的一切都納入了審視的範圍。她就是林霜。
她的目標很明確,徑直走向二樓儘頭那間掛著“市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間。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前一刻,那扇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輕輕拉開了。
一個穿著樸素藍色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絲謙和的,近乎於靦腆的微笑。
他身形清瘦,看上去就像個剛走出校門的大學生,與林霜身後那群荷槍實彈的警察所形成的壓迫感格格不入。
正是張華。
他似乎早已料到他們會來,甚至連出現的時間都算得分毫不差。
林霜的腳步頓住了,她身後那隊警察也隨之立定,動作整齊劃一。
她的目光落在張華臉上,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評估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障礙物。
“林支隊,”張華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溫和而平穩,與窗外狂暴的雨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準確地叫出了她的職務,臉上那恰到好處的微笑冇有絲毫變化:“邱市長正在開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恐怕暫時無法見客。”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用詞也極為客氣,但身體卻冇有絲毫讓開的意思,像一根釘子,不偏不倚地釘在了市長辦公室的門口。
林霜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冷冽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空氣彷彿凝固了,走廊裡隻剩下雨點選打玻璃的“劈啪”聲和遠處辦公室裡傳來的、被刻意壓低了的電話鈴聲。
她身後的警察們能感覺到,他們這位新上任的副支隊長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正在變得愈發迫人。
“關於東興村的事,”張華彷彿冇有感受到那股壓力,繼續微笑著,不疾不徐地說道:“市長已經授權我全權處理。林支隊如果有什麼情況需要通報,或者有什麼指示需要傳達,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林霜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手術刀,一寸寸地刮過張華的臉。
她身後的一個年輕警察,在看到張華的那一刻,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那張戴著黑框眼鏡的斯文臉龐上,錯愕的神色一閃而過,幾乎是下意識地低撥出聲:“阿華?”
張華的視線越過林霜的肩膀,與黃奇那雙寫滿了震驚和不解的眼睛對上。
他心中微微一動,但臉上那謙和的笑容卻冇有絲毫改變,隻是對著黃奇,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即又將全部注意力放回到眼前這個氣場迫人的女警官身上。
“你是誰?”
林霜的聲音比窗外的雨水還要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塊裡砸出來的,帶著不容置喙的質問:“我們接到數十起報警,東興村外海發生大規模持槍械鬥,死了人!這是重罪!你們市政府打算怎麼處理?包庇嗎?”
她的話音不高,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寂靜的走廊裡,讓空氣都為之震顫。
那些從門縫裡偷看的腦袋,又往回縮了縮。
張華依舊堵在門口,麵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他臉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一些,那是一種混合了禮貌、歉意,以及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
“林支隊,您誤會了。”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首先,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叫張華,是邱市長的秘書。其次,關於您提到的事件,恐怕與事實有些出入。”
他側過身,從門後那張小小的會客桌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動作不疾不徐。
那是一份用牛皮紙袋精心封裝的檔案,他冇有直接遞過去,而是先用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了繞在上麵的細繩。
“這不是械鬥。”
他將檔案從紙袋裡抽出來,輕輕托在掌心,遞到林霜麵前,那姿態,不像是在呈遞一份事關重罪的報告,倒像是在邀請對方品鑒一幅名貴的字畫。
“這是我們的‘海上治安聯防專案小組’,在執行公務時,遭遇了有組織的暴力抗法,被迫進行的一次自衛反擊。”
林霜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
白紙,黑字,最上方是鮮紅的“海州市人民政府”燙金抬頭,標題是《關於成立海州市海上治安聯防專案小組的批覆》,下麵是詳細的行動綱領、人員編製、以及授權範圍。
一切都寫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而在檔案的最末端,市長邱雲波那龍飛鳳舞的簽名和鮮紅的市政府公章,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紙上。
一份天衣無縫的官方檔案。
林霜伸出手,接過了那份檔案。
紙張的觸感冰冷而堅硬,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發冷。
她一頁頁地翻看著,看得極慢,極仔細,彷彿想從那工整的列印字裡,找出哪怕一個標點符號的破綻。
然而,冇有。
程式上,毫無瑕疵。
“自衛反擊?”
林霜終於抬起頭,她將那份檔案拿在手裡,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全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張秘書,你們的‘自衛反擊’,動用了土炮,打死打傷十餘人,是嗎?這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林支隊,您說笑了。”
張華臉上的笑容依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我們成立這個專案小組,初衷就是為了協助公安係統,打擊日益猖獗的海上偷渡犯罪。我們的人,都是東興村本地的漁民,手裡隻有幾把防身的獵槍。”
“而對方,是窮凶極惡的職業蛇頭,不僅有槍,火力還遠在我們之上。昨夜,我們的小組在進行例行巡查時,對方不予配合,反而率先開槍,導致我方人員當場犧牲。”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小組成員為了自保,為了維護市府授予的執法權威,采取一些過激的手段,也是情有可原。”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將一場血腥的黑惡勢力火併,輕描淡寫地粉飾成了一場官方授權下、以弱勝強的悲壯反擊。
林霜氣得胸口起伏,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那張清秀無害的臉,看著他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睛,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她知道,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胡扯,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充滿了謊言。
但她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切入點。
對方手裡握著尚方寶劍,將一切都納入了“公務”的範疇。
死的人,是“暴力抗法”的罪犯。
活下來的人,是“英勇反擊”的英雄。
她一個市局的刑偵支隊長,在市政府的紅頭檔案麵前,又能做什麼?
她死死地攥著那份檔案,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紙張的邊緣幾乎要被她捏爛。
“好,好一個情有可原。”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然後將那份檔案狠狠地拍回張華手裡。
她轉身,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收隊!”
冰冷的兩個字,讓身後那群一直緊繃著的警察都鬆了口氣。
林霜邁開腳步,在經過張華身邊時,她忽然停了下來,側過頭,那雙淺色的瞳孔死死地鎖定著張華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最好保證,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她頓了頓,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我會盯著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