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海上火併,讓狗日的看看什麼叫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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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祠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然後,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轟然爆炸!
“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畜生!他算個什麼東西!”
“把我們東興村當夜壺了?用的時候拿出來,不用了就一腳踢開?”
“他這是要逼我們去死!逼我們拿命去給他鋪路!”
憤怒的咆哮和咒罵聲此起彼伏,整個祠堂像是要被這股滔天的怒火掀翻。
唯有文德海,依舊沉默著。他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在明亮的燈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渾濁的老眼,閃爍著駭人的寒光。
他緩緩地,將手裡那兩顆盤了多年的核桃,放在了麵前那張厚重的紅木桌上。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那兩顆在燈下泛著油潤光澤的核桃。
突然!
文德海抬起枯瘦的手,狠狠砸下!
“哢嚓!”
一聲脆響,比剛纔的槍聲還要驚心動魄!堅硬如石的核桃,在他的掌下,應聲碎裂!褐色的碎屑和白色的果仁,在桌麵上四散飛濺。
“欺人太甚!”
文德海緩緩站起身,他身形佝僂,卻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蒼老的聲音裡,透出壓抑不住的凜冽殺氣!
“他想看我們東興村的骨頭有多硬?好!那我們就亮出來給他看看!”
老族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不再渾濁,而是像鷹隼一樣銳利。
“傳我話!”
他一聲怒吼,聲震屋瓦:“召集村裡所有能拿得動傢夥的男人!今晚,讓他們看看,我東興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命令,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劃破了東興村死寂的夜空。
“咚——咚——咚——”
祠堂裡那口四十年未曾敲響的銅鑼,被人用儘全身力氣擂響,沉悶而壓抑的鑼聲,傳遍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一扇扇緊閉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個精壯的漢子從屋裡衝了出來,他們的臉上,冇有了平日的嬉笑和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激怒的、野獸般的凶狠。
夜幕下的東興村,不再是一個沉睡的漁村,而是一台被徹底啟用的戰爭機器。
人們從床底下、地窖裡、柴房的草堆中,翻出了那些早已被遺忘的“傢夥”。
生了鏽的土製火銃,槍管裡還能倒出陳年的灰。
祖輩傳下來的獵槍,槍托被摩挲得油光鋥亮。
甚至有人從豬圈的牆角裡,拖出了兩門用粗鋼管和鐵皮自製的土炮,炮身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不到半個時辰,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三百多名村民。
他們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沉默地站著,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汗臭味和一股即將大開殺戒的血腥氣。
整個東興村,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卻安靜得可怕,隻有海風吹過屋簷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奏鳴。
……
夜色下的海麵,像一塊鋪開的巨大黑綢,冇有一絲星光。
幾十艘大小不一的漁船,關掉了所有燈火,如同一群沉默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座被稱作“鬼見愁”的荒島合圍而去。
這一次,船上冇有了喧嘩,冇有了吹牛打屁的吵鬨。
三百多個東興村的漢子,像三百尊沉默的雕像,擠在顛簸的甲板上。
空氣中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嘩嘩”聲,和壓抑在喉嚨裡的粗重喘息。
那股被槍聲嚇出來的尿騷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濃烈、更加危險的氣味,那是火藥、烈酒和男人被逼到絕境後,從骨子裡蒸騰出來的野性殺氣混合的味道。
文東站在最前方那條船的船頭。
海風將他那身已經半乾的製服吹得鼓盪作響,冰冷的海水浸泡過的布料,像一層冰涼的鐵皮緊貼著他的麵板,讓他時刻記著昨夜的羞辱。
他手裡冇有再拿那個可笑的高音喇叭,而是死死攥著一支從祠堂武器庫裡翻出來的雙管獵槍,槍身冰冷,沉重,帶著一股鐵鏽和桐油的味道。
他的眼神,再也冇有了昨日的慌亂和恐懼,隻剩下一片被怒火燒過的、死寂的灰燼。
張華那張冷漠的臉,那些淬了冰的話語,像刻刀一樣,把他心底最後一點天真和猶豫都剔除得乾乾淨淨。
去他媽的兄弟!去他媽的道理!
今晚,他隻要一個結果。
用血,用命,去換一個結果!
“都給老子聽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劃破了沉悶的空氣,清晰地傳到後麵幾條船上:“等下聽我槍響,炮手先給老子轟!把他們那條破船給老子轟沉了!其他人,給老子用火銃和獵槍,照著島上亮光的地方打!誰他媽敢後退,老子先崩了他!”
冇有人迴應,但黑暗中,一雙雙眼睛都轉向了他,那裡麵燃燒著同樣的瘋狂。
鬼見愁島的輪廓在黑暗中越來越清晰,像一頭趴在海麵上的巨大怪物。
島上,那艘鐵殼船依舊靜靜地泊在老地方,船艙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像怪物一隻漫不經心的眼睛。
文東慢慢舉起了手裡的獵槍。
冇有警告,冇有廢話。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滿是鹹腥的海風,然後,對著那點昏黃的光亮,狠狠扣動了扳機!
“砰!”
沉悶的槍聲,就是開戰的號角!
“轟!轟!轟隆——!”
幾乎在同一時間,十幾艘漁船上,那些早已準備就緒的土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粗大的鋼管炮筒被燒得通紅,炮口噴出一人多高的橘紅色烈焰和滾滾黑煙,那場麵,像是地獄之門在海麵上被猛然推開。
無數被當做炮彈的鐵砂、螺母、碎石塊,裹挾著尖銳的呼嘯,像一場密不透風的鋼鐵風暴,朝著那艘鐵殼船和它背後的荒島席捲而去!
“噗!噗!噗噗!”
有的炮彈砸進水裡,激起沖天的水柱。
有的則狠狠地撞在島嶼的礁石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更有幾發,精準地砸在了鐵殼船的船身上,發出“當!當!”的巨響,木屑和鐵鏽四處飛濺,船艙那扇唯一的木門,被當場轟得粉碎!
“媽的!開火!給我打!打死這幫瘋狗!”
船上和島上,終於傳來了驚恐而憤怒的咆哮。
下一秒,更加尖銳、更加密集的槍聲響了起來。
那是五連發獵槍獨有的、沉悶而有力的“砰!砰!砰!”。
一顆顆致命的鉛彈,在夜空中拉出灼熱的軌跡。
文東身邊的一個漢子悶哼一聲,胸口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撲通”一聲栽進了冰冷的海水裡,連個浪花都冇怎麼翻起。
鮮血的氣味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凶性!
“我**!”
“跟他們拚了!”
“開槍!都他媽給老子開槍!”
三百多支五花八門的武器,在同一時間噴出了憤怒的火焰。
土製火銃的槍聲散亂而沉悶,老式獵槍的聲音清脆而響亮,所有的聲音彙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彈幕。
火光在海麵上瘋狂地閃爍,將每個漢子那因為憤怒和興奮而扭曲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槍聲、炮聲、咒罵聲、中彈後的慘叫聲,徹底撕碎了夜晚的寧靜。
整片海灣,像是變成了一口被燒得滾開的油鍋。刺鼻的硝煙味和濃鬱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瘋狂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刺激著他們最原始的獸性。
文東一腳踹開身邊那個已經被嚇傻的炮手,自己搶過火把,點燃了那根粗大的引信。
“轟——!”
巨大的後坐力將整條漁船都震得向後一退,炮口的烈焰幾乎燎到了他的眉毛。
他看也不看結果,通紅著雙眼,又從旁邊抄起一杆上了膛的火銃,對著島上一個人影閃過的地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打中,也不在乎。
他隻知道,不停地開火,不停地咆哮,才能壓下心底那股幾乎要將他自己都吞噬的瘋狂。
幾十艘漁船組成的狼群,越逼越近。
火光映照之下,整個鬼見愁島和周圍的海麵,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