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七點,市中心國際酒店。
蘇清鳶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著那棟氣派的建築。三十六層,通體玻璃幕牆,在夜色裏閃著光。門口鋪著紅毯,兩邊擺滿鮮花,穿著製服的侍者來來往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黑色禮服,簡約款,不誇張,但剪裁很好。是昨天特意去買的,花了八千多。張敏陪她去的,試了七八件才定下這件。
“老闆,你今天絕對驚豔全場。”張敏在旁邊說。
她看了張敏一眼。
“你緊張什麽?”
張敏笑了。
“我替你緊張不行嗎?”
她沒說話。
邁步往裏走。
——
今晚是市青年企業家論壇的晚宴。
請柬是三天前收到的。主辦方看了她的專訪,覺得她的經曆很勵誌,邀請她來參加。本來她不想來,但張敏說這是拓展人脈的好機會,她想了想,就答應了。
走進大堂,裏麵已經很多人了。
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禮服翩翩。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手裏端著香檳,聊著天,笑著。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把整個大堂照得金碧輝煌。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都是生麵孔。
張敏在旁邊小聲說。
“老闆,你看那邊,那個是XX集團的老闆,身家幾十億。那邊那個,是XX科技的創始人,去年剛上市……”
她點點頭。
往裏走。
剛走幾步,就有人注意到她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笑眯眯的。
“這位是……蘇清鳶女士?”
她停下腳步。
“是我。”
中年男人眼睛亮了。
“久仰久仰!我看了你的專訪,太勵誌了!沒想到你這麽年輕!”
她點點頭。
“謝謝。”
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是XX公司的,以後有機會合作!”
她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收起來。
中年男人還想說什麽,旁邊又有人過來了。
“蘇清鳶?真的是你!”
是個年輕女人,穿著紅色禮服,很漂亮。
“我叫林薇,也是做傳媒的。你的專訪我看了三遍,太感動了!”
她看著那張熱情的臉。
“謝謝。”
林薇拉著她的手。
“你等一下,我帶你去見幾個人。他們都很想認識你!”
她被拉著往裏走。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她打招呼。
“蘇清鳶?”
“真的是她!”
“太年輕了吧……”
“她那個專訪你看沒?太厲害了……”
目光一道道射過來。
有好奇的,有佩服的,有審視的,也有複雜的。
她一一回應。
點頭,微笑,握手,收名片。
——
晚宴開始,她被安排在主桌。
左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陳,做房地產的,身家幾十億。右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孫,做投資的,據說眼光很毒。
陳總看著她,笑眯眯的。
“蘇女士年輕有為啊。十九歲就開公司,了不起。”
她點點頭。
“陳總過獎。”
孫總在旁邊說。
“我看了你的專訪。你那個公司,做文化傳媒的?”
“是的。”
“主要做什麽?”
“幫企業做宣傳,拍視訊,寫文案。”
孫總點點頭。
“現在這個市場,競爭很激烈吧?”
她想了想。
“還好。”
孫總看著她。
“還好?你這麽有信心?”
她沒說話。
陳總在旁邊打圓場。
“年輕人嘛,有點信心是好事。”
晚宴開始,菜一道道上。
她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在聽旁邊的人聊天。
陳總和孫總聊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哪個專案賺錢,哪個政策利好,哪個公司要上市。她聽著,偶爾點點頭。
腦海裏卻在想別的事。
——
晚宴進行到一半,主持人上台。
“下麵有請今天特別嘉賓,蘇清鳶女士上台發言。”
掌聲響起。
她站起來,走上台。
聚光燈打在身上,亮得晃眼。
她站在話筒前,看著台下那些人。
西裝革履,禮服翩翩。有的在看她,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低頭看手機。
她開口。
“大家好,我是蘇清鳶。”
聲音不大,但很穩。
台下安靜了一點。
她繼續說。
“主辦方讓我上來講幾句。我不知道講什麽,就講講我的故事吧。”
台下更安靜了。
“十三歲那年,我輟學打工。每天站十二個小時,手被機器燙傷也不敢停。一個月工資八百塊,全數上交,自己一分錢都留不下。”
她頓了頓。
“我睡陽台,吃剩飯,穿別人不要的衣服。被打是常事,被罵是家常便飯。”
台下有人開始認真聽。
“後來我逃出來了。一個人租房子,一個人打工,一個人攢錢。重新上學,考第一,拿獎,開公司。”
她看著台下那些臉。
“今天站在這裏,不是想說我有多厲害。是想說,不管你現在多難,隻要不死,就有機會。”
台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響起。
劈裏啪啦,很熱烈。
她微微鞠躬。
走下台。
回到座位。
陳總看著她,眼神變了。
“小姑娘,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
她點點頭。
陳總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她沒說話。
孫總在旁邊,眼眶有點紅。
“我聽著都想哭。”
她看著孫總。
孫總笑了。
“你是個好樣的。以後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她點點頭。
“謝謝孫總。”
——
晚宴結束,已經快十點了。
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車。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張敏在旁邊,激動得不行。
“老闆!你剛才太厲害了!那些人都被你震住了!”
她沒說話。
張敏繼續說。
“你知道剛纔有多少人問我你的聯係方式嗎?十幾個!”
她看著張敏。
“你給了?”
張敏搖頭。
“沒給,我說要問你才行。”
她點點頭。
“那就好。”
車來了。
她上車,張敏也跟著上來。
車子發動,往她家開去。
路上,張敏一直在說話。
“老闆,你今天真是驚豔全場。那個陳總,那個孫總,還有那些年輕老闆,一個個都盯著你看……”
她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燈火闌珊,一路明亮。
腦海裏閃過剛才那些畫麵。
台下的掌聲,那些人的眼神,還有陳總說的那句“不容易”。
她想起十三歲那年,站在流水線前,累得直不起腰。
想起十八歲那年,從醫院跑出來,光著腳踩在地上。
想起現在,站在台上,對著那些人講話。
她嘴角微微勾起。
——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
拿起來看。
是陸沉淵的訊息。
“聽說你今天驚豔全場?”
她笑了。
回複。
“你怎麽又知道?”
他秒回。
“我說了,我什麽都知道。”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複。
“那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
他發了一個問號。
她想了想。
回複。
“在想明天吃什麽。”
他發了一個笑哭的表情。
然後又發。
“你贏了。”
她看著那個表情,笑了。
放下手機。
盯著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淡。
很柔。
她閉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