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播出的那個晚上，蘇清鳶關掉電視，坐在床邊。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夜市已經收了攤，那些吆喝聲、笑聲、鍋鏟碰撞聲都消失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訊息。
她放下手機，躺到床上。
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還在回放剛才電視裏的畫麵。
那個十三歲的自己，站在流水線前，滿臉是汗。
那個十八歲的自己，從醫院跑出來，光著腳踩在地上。
那個現在的自己，坐在演播廳裏，說著那些過去的事。
她翻了個身。
側躺著。
窗外月光透進來，很淡。
她閉上眼。
睡了。
——
第二天早上六點，手機開始震。
她睜開眼，愣了幾秒。
拿起來看。
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微信，99 。
簡訊，99 。
未接來電，十幾個。
她點開微信。
林小雨的訊息在最上麵，發了十幾條。
“蘇清鳶！你上熱搜了！”
“快看微博！”
“天啊，播放量破百萬了！”
“還在漲！一百五十萬了！”
“兩百萬！”
“三百萬！”
“你現在是網紅了！”
她愣了一下。
然後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她的名字在第五位。
#蘇清鳶專訪#
點進去，是昨天節目的視訊片段。
播放量已經三百七十萬了。
評論區徹底炸了。
“這女孩是誰？”
“太勵誌了！”
“十三歲輟學打工，十九歲年級第一，還開公司，這是什麽神仙人生？”
“看哭了，她說的那些事，太不容易了……”
“那些養父母不是人！”
“支援小姐姐！”
“她好漂亮，說話也好穩……”
她一條條翻著。
表情平靜。
翻了幾十條，突然看到一條不一樣的。
“這個蘇清鳶，我好像認識……她是不是之前被領養的那個？”
下麵有人回複。
“對對對，我也聽說過，她養父母好像挺有名的……”
“什麽養父母？求科普！”
“聽說她養父母對她特別不好，讓她睡陽台吃剩飯……”
“臥槽，這種人還有臉活著？”
評論區開始分裂了。
有人同情她，有人罵蘇家，有人質疑事情的真實性。
她繼續翻。
翻到一百多條的時候，看到了蘇家人的名字。
“她養父叫蘇建國，開公司的，好像快倒閉了……”
“她養母叫李秀蘭，天天在家哭……”
“她妹妹叫蘇雨柔，就是上次在校門口鬧事那個！”
“那妹妹我見過，長得就一副綠茶樣……”
“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她看著那些評論，愣了幾秒。
然後放下手機。
站起來，走到窗邊。
推開窗。
風吹進來，涼涼的。
樓下的街道還很安靜，偶爾有晨跑的人經過。遠處天邊泛著魚肚白，太陽還沒出來。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
手機還在震。
但她沒看。
——
七點，她洗漱完，換好衣服。
手機還在震。
她拿起來看。
訊息更多了。
微信，199 。
簡訊，199 。
未接來電，三十多個。
她點開微信。
除了林小雨，還有劉婷婷、周莉、王雪、李小曼，都發了訊息。
劉婷婷：“蘇清鳶！你太厲害了！”
周莉：“我們都看了！哭死了！”
王雪：“你現在是名人了！”
李小曼：“你還好嗎？”
她一個個回複。
“還好。”
“沒事。”
“謝謝。”
回複完，她又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她的名字升到第三位了。
#蘇清鳶專訪# 熱度爆了。
她點進去。
播放量五百七十萬。
評論區已經刷到兩萬多條。
有人還在罵蘇家。
有人在扒她的身世。
有人在求她開微博。
有人在表白。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關掉。
走出門。
——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她發現有人在看她。
是個不認識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拿著手機。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手機，又抬頭看她。
她從他身邊走過。
走了幾步，聽到他在後麵小聲說。
“真的是她……”
她沒回頭。
繼續往前走。
進電梯，上五樓。
推開門，張敏已經來了。
看到她進來，張敏眼睛亮了。
“老闆！你看到了嗎！你上熱搜了！”
她點點頭。
張敏激動得不行。
“三百多萬播放量！評論區兩萬多條！你現在是網紅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還沒到網紅的地步。”
張敏湊過來。
“怎麽沒到？你再看看，肯定又漲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播放量六百二十萬。
評論三萬條。
她放下手機。
張敏在旁邊說。
“老闆，你怎麽一點都不激動？”
她想了想。
“激動什麽？”
張敏愣住了。
“激動……激動你火了呀！”
她看著窗外。
“火不火，日子都一樣過。”
張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最後，她歎了口氣。
“老闆，你真是太穩了。”
她沒說話。
繼續看著窗外。
——
上午十點，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請問是蘇清鳶女士嗎？”
“是我。”
“我是XX媒體的記者，看了您的專訪，想約您做個采訪，方便嗎？”
她沉默了一秒。
“暫時不方便。”
那邊愣了一下。
“那什麽時候方便？”
“以後再說。”
掛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又響了。
又一個陌生號碼。
“蘇清鳶女士嗎？我是XX視訊的編導，想邀請您做個線上訪談……”
“暫時不方便。”
結束通話。
再響。
再掛。
一連掛了七八個，手機終於安靜了。
張敏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老闆，你都掛了？”
她點點頭。
張敏急了。
“那可是媒體啊！你火了就要趁熱打鐵啊！”
她看著張敏。
“打什麽鐵？”
張敏被她問住了。
“就是……就是擴大知名度啊……”
她想了想。
“知名度有什麽用？”
張敏張了張嘴，回答不上來。
她繼續說。
“我現在要做的是把公司做好，把專案完成，把客戶服務好。其他的，順其自然。”
張敏看著她，眼神複雜。
最後，她歎了口氣。
“老闆，你真的隻有十九歲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走了，幹活。”
——
下午兩點，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林小雨的電話。
“蘇清鳶！你看學校貼吧了嗎？”
她愣了一下。
“沒看。”
“你快看！都在討論你！”
她掛了電話，點開貼吧。
首頁上飄著好幾個帖子。
【震驚】蘇清鳶上熱搜了！
【討論】你們看了那個專訪嗎？
【八卦】蘇清鳶的養父母是誰？有人知道嗎？
她點開第一個。
主樓是那個專訪的視訊連結。
下麵評論區已經幾百條了。
“我們學校的！高二三班！”
“她真的好厲害……”
“之前還覺得她高冷，原來吃過這麽多苦……”
“心疼小姐姐……”
“那些罵她的人呢？出來走兩步？”
她一條條翻著。
表情平靜。
翻到最後，看到一條評論。
“那個蘇雨柔，是她妹妹吧？之前還在校門口鬧事，現在打臉了吧？”
下麵跟了一堆回複。
“活該！”
“這種人還有臉活著？”
“蘇家都不是好東西！”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關掉。
放下手機。
繼續看方案。
——
晚上七點，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陸沉淵的訊息。
“你今天掛了多少個記者電話？”
她愣了一下。
回複。
“你怎麽知道？”
他秒回。
“我說了，我什麽都知道。”
她笑了。
回複。
“七八個吧。”
他發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然後又發。
“做得對。”
她看著那兩個字，愣了一秒。
回複。
“為什麽？”
他發。
“因為你不需要他們。等你需要的時候，他們會自己來找你。”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會兒。
然後笑了。
回複。
“有道理。”
他發了一個笑臉。
她收起手機，背上包，出門。
走在路上，夜風吹過來。
有點涼。
但她不覺得冷。
腦海裏閃過今天那些畫麵。
熱搜，評論，電話，貼吧。
還有他那句話。
“等你需要的時候，他們會自己來找你。”
她抬頭看天。
天上有幾顆星星，不太亮，但能看見。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穩。
——
回到家，她躺到床上。
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熱搜。
播放量破八百萬了。
評論五萬多條。
她的名字還在第三位。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關掉。
把手機調成靜音。
扔到一邊。
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麵。
但嘴角一直勾著。
窗外月光很淡。
很柔。
她閉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