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辦公桌上鋪成一塊金色。
蘇清鳶坐在電腦前,正在修改新專案的方案。周老闆那邊的反饋已經來了,提了幾點細節,不算麻煩,但需要調整。
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
“請問是蘇清鳶同學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式。
“是我。”
“我是市電視台的編導,姓趙。我們在網上看到了你的比賽視訊,還有你之前演講的視訊,想邀請你來做一期專訪。”
她愣住了。
專訪?
電視台?
“蘇同學?你在聽嗎?”
“在。”
那邊繼續說。
“我們覺得你的經曆很勵誌,從一個輟學打工的女孩,到現在年級第一、全國特等獎、還開了自己的公司。這樣的故事很打動人,想讓更多人看到。”
她沉默了幾秒。
“什麽時候?”
“下週三下午,方便嗎?”
她想了想。
“可以。”
那邊高興了。
“太好了!那我們週三下午兩點派車去接你。具體地址我稍後發你手機上。”
掛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愣了幾秒。
電視台。
專訪。
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張敏從外麵進來,看到她發呆,問。
“老闆,怎麽了?”
她抬頭看張敏。
“電視台找我做專訪。”
張敏愣住了。
然後眼睛瞪得老大。
“電視台?!專訪?!”
她點頭。
張敏激動得跳起來。
“臥槽!老闆!你要上電視了!”
她看著張敏那張興奮的臉,笑了。
“還沒錄呢。”
張敏擺手。
“那也快了!天啊,咱們公司要火了!”
她沒說話。
但心裏也有點期待。
——
週三下午,一點半。
一輛電視台的車停在公司樓下。
她收拾好東西,下樓。
車裏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笑眯眯的。
“蘇同學?我是趙編導,上車吧。”
她上車。
車子發動,往電視台開去。
路上,趙編導一直在跟她聊。
“蘇同學,你那個作文我看了,寫得真好。評委說得對,有文字的力量。”
她點點頭。
“謝謝。”
“還有你那個演講,我們也看了。很真誠,很打動人。”
她沒說話。
趙編導繼續說。
“我們這次專訪,主要是想聊聊你的經曆。從輟學打工,到重新上學,到考第一,到開公司。這些事,你都願意聊嗎?”
她想了想。
“可以。”
趙編導笑了。
“那就好。對了,我們還會請你的老師和同學來聊幾句,你不介意吧?”
她愣了一下。
“誰?”
“你的班主任周老師,還有你的同桌,叫林小雨對吧?”
她點點頭。
“不介意。”
車子在電視台門口停下。
她下車,抬頭看那棟樓。
灰色的,不高,但看起來很氣派。
門口掛著牌子——市廣播電視台。
她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
然後跟著趙編導走進去。
——
化妝間裏,一個年輕女孩正在等她。
“蘇同學,坐這兒,我給你化個淡妝。”
她坐下。
女孩拿起粉撲,在她臉上輕輕拍著。
“你麵板真好,都不用怎麽化。”
她沒說話。
女孩一邊化一邊跟她聊天。
“你多大了?”
“十九。”
女孩驚訝地看著她。
“十九歲就上電視?厲害。”
她笑了笑。
化完妝,換了衣服,她被帶到演播廳。
燈光很亮,刺得人睜不開眼。攝像機對著她,黑洞洞的鏡頭,像一隻眼睛。
主持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短發,看起來很幹練。她坐在對麵,笑眯眯地看著她。
“蘇同學,別緊張,就當聊天。”
她點點頭。
導播喊了一聲。
“開始!”
主持人開口。
“大家好,歡迎收看今天的《青春榜樣》欄目。今天我們請到的嘉賓,是一位特別的年輕人。她十三歲輟學打工,十八歲重返校園,十九歲考取年級第一,獲得全國作文大賽特等獎,還創辦了自己的文化傳媒公司。她就是蘇清鳶。”
攝像機轉向她。
她坐在那裏,看著鏡頭。
主持人開始提問。
“蘇清鳶,能跟我們聊聊你的童年嗎?”
她想了想。
“沒什麽好聊的。”
主持人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十三歲之前,在孤兒院。十三歲之後,被領養,然後輟學打工。”
主持人看著她。
“那段日子,苦嗎?”
她沉默了幾秒。
“苦。”
“能具體說說嗎?”
她看著主持人。
然後開口。
從十三歲第一次進工廠說起。
說那些十二個小時的流水線,說那些被機器燙傷的手,說那些累得直不起腰還要繼續幹的日子。
說那些被打的夜晚,被罵的白天,被當工具使的每一天。
說她睡陽台,吃剩飯,穿別人不要的衣服。
說她每個月工資全數上交,自己一分錢都留不下。
說她被逼著捐腎的那天,說她逃跑的那天。
說她重生那天。
說到最後,她停下來。
演播廳裏很安靜。
主持人眼眶紅了。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也都低著頭。
她看著他們。
“都過去了。”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
“你……你是怎麽挺過來的?”
她想了想。
“因為不想死。”
主持人愣住了。
她繼續說。
“那時候想,要麽死,要麽活。死了就什麽都沒了。活著,還有機會。”
主持人看著她,眼神複雜。
“後來呢?”
“後來就活下來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然後考第一,拿獎,開公司。一步一步,就走到現在了。”
主持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
“你現在還恨他們嗎?”
她知道主持人說的是誰。
想了想。
“不恨了。”
“為什麽?”
“因為他們不配。”
演播廳裏又安靜了幾秒。
主持人笑了。
“你真是個特別的人。”
她沒說話。
——
采訪結束後,趙編導帶她去另一個房間。
房間裏坐著兩個人。
周老師和林小雨。
看到她進來,林小雨跳起來。
“蘇清鳶!”
她走過去。
林小雨眼睛亮亮的。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們都看到了。太厲害了!”
她笑了笑。
周老師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說得好。”
她看著周老師。
“謝謝老師。”
周老師搖搖頭。
“不是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她沒說話。
接下來是拍老師和同學的采訪。
林小雨對著鏡頭,激動得語無倫次。
“蘇清鳶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她學習好,畫畫好,還會開公司,還那麽努力……我特別佩服她!”
周老師說得比較穩。
“蘇清鳶這個學生,是我教了二十年見過最特別的。她來的時候,我還擔心她跟不上。結果呢?年級第一,全國特等獎。她用實力證明瞭自己。”
拍完,趙編導走過來。
“蘇同學,節目下週播出,到時候記得看。”
她點點頭。
走出電視台,天已經黑了。
城市的燈火亮起來,五顏六色的。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光。
林小雨追出來。
“蘇清鳶,你太厲害了!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哭了!”
她看著林小雨。
“你呢?你剛才說的那些,也挺好。”
林小雨臉紅了。
“我緊張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她笑了。
周老師也出來了。
“我送你回去吧?”
她搖搖頭。
“不用,我打車就行。”
周老師點點頭。
“行,那你路上小心。”
她揮手告別。
打車回家。
——
晚上九點,她坐在出租屋裏,盯著手機。
手機震了。
是陸沉淵的訊息。
“聽說你今天去電視台了?”
她回複。
“你怎麽又知道?”
他秒回。
“我說了,我什麽都知道。”
她笑了。
回複。
“吹牛。”
他發了一個笑臉。
然後又發。
“緊張嗎?”
她想了想。
“還好。”
他發。
“你肯定表現很好。”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回複。
“你怎麽知道?”
他發。
“因為是你。”
她愣了幾秒。
然後笑了。
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萬家燈火,一片通明。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些光。
想起今天在演播廳裏說的那些話。
那些過去的事,那些苦的日子,那些熬過來的每一天。
都說出來了。
當著那麽多人的麵。
她深吸一口氣。
夜風從窗戶吹進來,有點涼。
但她不覺得冷。
因為心裏熱。
——
一週後,節目播出。
那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裏,開啟電視。
調到那個頻道。
片頭過後,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她看著那個自己,聽著那些話。
十三歲,流水線,被打,被罵,被當工具使。
睡陽台,吃剩飯,穿別人不要的衣服。
逃跑,重生,考第一,拿獎,開公司。
一件一件,都在螢幕上。
節目播完,她關掉電視。
手機開始震。
一條接一條。
林小雨的訊息。
“蘇清鳶!你看了嗎!太棒了!”
張敏的訊息。
“老闆!你火了!朋友圈都在轉!”
劉婷婷的訊息。
“蘇清鳶,你太厲害了!我們都哭了!”
還有很多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有鼓勵的,有佩服的,有想合作的。
她一條條看過去。
表情平靜。
窗外突然有煙花炸開。
砰的一聲。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遠處的夜空中,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放。
紅的,黃的,綠的,紫的。
照亮了半邊天。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些煙花。
手機還在震。
但她沒看。
隻是看著那片絢爛的光。
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