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裏,音樂輕柔,空氣中飄著咖啡豆的焦香。
蘇清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對麵的人。
蘇雨柔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臉上化著淡妝——不是那種濃妝豔抹,而是恰到好處的“偽素顏”,顯得楚楚可憐。她麵前放著一杯拿鐵,但一口沒喝,隻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姐,謝謝你願意出來見我。”蘇雨柔開口,聲音軟軟的,眼眶已經紅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蘇清鳶端起自己麵前的美式,喝了一口。苦的,但她沒加糖。
“有什麽事,說吧。”
蘇雨柔的眼淚立刻掉下來,一滴,兩滴,落在桌上。她從包裏抽出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動作優雅得像拍電影。
“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沒辦法,爸媽逼我的,我也不想讓你捐腎……”她吸了吸鼻子,“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什麽都聽他們的,我不敢反抗……”
蘇清鳶看著她,沒說話。
蘇雨柔繼續哭訴:“姐,我們是姐妹啊,一起長大的。小時候你還給我紮過辮子,你還記得嗎?你對我那麽好,我怎麽能不把你當姐姐?”
鄰桌有人看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帶著同情——顯然是同情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
蘇雨柔的演技,從來都線上。
“姐,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求你了……”她伸出手,想去握蘇清鳶的手。
蘇清鳶把手收了回去。
蘇雨柔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捂住臉,哭得更凶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鄰桌那個中年女人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走過來,拍拍蘇雨柔的肩:“姑娘,別哭了,有什麽話好好說。”然後看向蘇清鳶,眼神裏帶著責備,“你是她姐姐吧?妹妹都哭成這樣了,你怎麽一點都不心疼?”
蘇清鳶抬頭看那女人,沒說話。
那女人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一家人有什麽過不去的?妹妹小,不懂事,你當姐姐的多擔待點。”
蘇雨柔哭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清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那女人心裏發毛。
“您知道她為什麽哭嗎?”
女人愣了愣。
蘇清鳶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音量調到最大。
咖啡廳裏響起蘇雨柔的聲音,中氣十足,哪有半點虛弱?
“媽,你放心,我知道怎麽讓她心軟。她那個人最吃這套了,我哭一哭她就答應了。上次我要那個包,不也是哭一哭她就給我買了嗎?”
錄音放完。
咖啡廳裏安靜得可怕。
隻聽見咖啡機打奶泡的聲音,嗤嗤嗤的。
那女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從同情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尷尬。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蘇雨柔的臉色慘白,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忘了繼續哭。
“姐……我……”
“還有一段,”蘇清鳶打斷她,“要不要繼續聽?”
蘇雨柔的手緊緊攥著紙巾,指節泛白。
鄰桌又有人湊過來看熱鬧,有人小聲議論:“原來是裝的啊。”“剛才哭得那麽慘,還以為多可憐呢。”
那女人訕訕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蘇清鳶把手機收起來,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姐,你聽我解釋……”蘇雨柔終於回過神,聲音裏帶著慌亂,“那不是我的真心話,是我媽教我說的,我……”
“你媽教你,你就說?”蘇清鳶看著她,“你今年二十了,還是三歲?”
蘇雨柔被噎住了。
“還有,”蘇清鳶放下咖啡杯,“你剛才說小時候我給你紮辮子,你記得挺清楚。”
蘇雨柔眼睛一亮,以為找到了突破口:“對對對,那時候你對我可好了……”
“那你記不記得,”蘇清鳶打斷她,“那次我給你紮完辮子,你嫌紮得不好看,哭著去跟你媽告狀。你媽過來扇了我一巴掌,罵我是‘沒爹沒孃的野種’,然後把我的頭發揪下來一撮?”
蘇雨柔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還記不記得,”蘇清鳶繼續說,“那次我打工賺了錢,給你買了生日禮物,一條圍巾。你嫌棄是地攤貨,扔在地上踩了兩腳,然後讓你媽給我扣了半個月的夥食費?”
蘇雨柔的嘴唇開始抖。
“你還記不記得,那次你考試作弊被老師發現了,你哭著說是我的卷子,是我逼你抄的。老師信了你,我被罰站一下午,還被叫家長?”
蘇雨柔低下頭,不敢看她。
蘇清鳶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蘇雨柔,你演了二十年,不累嗎?”
蘇雨柔沒說話。
“你從小就學會了裝可憐、扮無辜、把錯都推給別人。小時候推給我,長大了推給你媽。你什麽時候能為自己做的事負點責?”
蘇雨柔終於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已經變了。
那眼神裏,有恨。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她的聲音不再軟了,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你就是一個沒人要的野種!我家收養你,你就該感恩戴德!你憑什麽跟我比?”
蘇清鳶笑了。
這纔是真正的蘇雨柔。
“終於不裝了?”
蘇雨柔站起來,椅子被推得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清鳶,我告訴你,你永遠都比不上我!你有錢又怎麽樣?你有係統又怎麽樣?你永遠都是那個沒人要的野種!”
咖啡廳裏所有人都看過來,服務員也愣住了,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蘇清鳶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說完了?”
蘇雨柔喘著粗氣,沒說話。
“說完了,那我走了。”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鈔票,放在桌上,當咖啡錢。
然後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蘇雨柔身邊時,她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她一眼。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蘇雨柔看著她。
“你剛才那些話,我都錄下來了。”
蘇雨柔臉色瞬間慘白。
“包括‘野種’、‘係統’這些詞。”蘇清鳶笑了笑,“要不要我發到家族群裏,讓大家聽聽你真正的嘴臉?”
蘇雨柔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清鳶轉身,走出咖啡廳。
身後傳來蘇雨柔的尖叫:“蘇清鳶!你把錄音刪了!”
她沒有回頭。
推開門,外麵的陽光刺眼。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咖啡店飄來的香味,還有一點點春天的暖意。
手機震了。
掏出來看,是表姐發的訊息:“清鳶,剛才咖啡廳的事有人發群裏了。蘇雨柔這下徹底翻車了。”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
點開家族群,裏麵已經炸了。
有人發了一段視訊,正是剛才咖啡廳裏的場景——蘇雨柔指著她罵“野種”的那一段。
評論區一片嘩然。
“這還是那個雨柔嗎?怎麽這樣說話?”
“天啊,平時看她挺溫柔的,原來都是裝的。”
“清鳶太可憐了,被這麽罵。”
“蘇雨柔,出來道歉!”
她看著那些評論,表情平靜。
退出群聊,把手機收起來。
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蘇雨柔發來的私信,一連串的訊息:
“姐,我錯了,你把錄音刪了行不行?”
“姐,我剛才太衝動了,我不是故意的。”
“姐,你原諒我,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姐,求你了……”
她看著那些訊息,一條一條往下翻。
最後一條是:“姐,你要多少錢才肯刪?你開個價。”
她笑了。
回複:“錄音不賣。留著,等你下次再演的時候放給更多人聽。”
發完,拉黑。
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走在人群裏,腳步輕快。
前麵,是她的人生。
沒有白蓮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