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節課後，陽光正好。
蘇清鳶正在教室裏看書，林小雨突然從外麵衝進來，氣喘籲籲的。
“蘇清鳶！不好了！校門口有人找你麻煩！”
她抬起頭，看著林小雨。
“誰？”
“你……你妹妹！她舉著牌子在校門口鬧事！圍了好多人！”
她合上書。
站起來。
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林小雨跟在後麵，急得直跺腳。
“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啊？她在那罵你，好多人在看！”
她沒說話。
繼續往前走。
教學樓到校門口，要穿過操場，再走一段林蔭道。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斑駁的光點。有學生從身邊跑過，腳步匆匆，都是往校門口去的。
“快去看！有人在校門口鬧事！”
“舉著牌子罵人呢！”
“罵誰啊？”
“高二那個蘇清鳶！”
議論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她聽在耳裏，腳步沒停。
走出林蔭道，遠遠就看見校門口圍了一圈人。
裏三層外三層，黑壓壓一片。有人踮著腳尖往裏看，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小聲議論。保安站在人群邊上，正在勸說什麽，但聲音被淹沒在嘈雜裏。
人群中央，一個聲音又尖又細，哭哭啼啼的。
“蘇清鳶！你給我出來！”
那聲音她太熟悉了。
蘇雨柔。
她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那些目光齊刷刷射過來，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有等著看好戲的。
她穿過人群，走到最前麵。
蘇雨柔站在校門口正中央，手裏舉著一塊牌子。白紙黑字，寫得很大：
“蘇清鳶忘恩負義，拋棄家人”
旁邊還散落著幾張紙，不知道是沒舉穩掉下來的，還是故意扔在那裏的。
她穿著一條白裙子，頭發披散著，眼眶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看到蘇清鳶出來，她哭得更凶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姐——！”
那一聲叫得又尖又長，像唱戲似的。
周圍的人群一陣騷動。
“她姐來了……”
“這就是蘇清鳶？”
“長得真好看……”
蘇雨柔往前衝了兩步，被保安攔住。她掙紮著，聲音更大了。
“姐！你終於出來了！你回家吧！爸媽想你想得都病了！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她站在原地，看著蘇雨柔。
沒說話。
蘇雨柔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戲還得繼續演。她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姐，我知道你恨我們，但那是爸媽啊！他們養你十幾年，你就這麽報答他們？你現在出名了，有本事了，就不認我們了？”
周圍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她說的真的假的？”
“蘇清鳶真是這樣的人？”
“看著不像啊……”
蘇雨柔聽到那些議論，哭得更賣力了。
“姐！你說話啊！你告訴大家，是不是你拋棄了我們？是不是你忘恩負義？”
她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演完了？”
蘇雨柔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忘了流。
“演完了該我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點了幾下。
舉起來。
手機裏傳出一個聲音——是蘇雨柔的，壓得很低，帶著狠勁。
“王哥，幫我教訓一個人。蘇清鳶，高二的。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誰纔是老大。事成之後，我給你五千。”
錄音放完。
周圍瞬間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隻聽見遠處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
蘇雨柔的臉白了。
白得像紙。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繼續點手機。
又一段錄音。
還是蘇雨柔的，這次聲音更狠。
“劉姐，那幾個帖子還能發嗎？我要讓她身敗名裂。多少錢都行。”
再放一段。
“趙哥，找人堵她。別打死，打個半死就行。”
一段接一段。
三段錄音放完，周圍炸鍋了。
“臥槽！她找人打自己姐姐？！”
“太惡毒了吧！”
“還在這裝可憐，演給誰看啊？！”
“剛才那哭得，我還以為是真的呢……”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蘇雨柔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手裏的牌子掉在地上，啪的一聲。她想跑，但腿不聽使喚。想辯解，但張不開嘴。
她看著她。
“還有要說的嗎？”
蘇雨柔嘴唇動了動，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我……我……”
“沒有就閉嘴。”
她把手機收起來。
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回頭。
看著蘇雨柔。
“再鬧，我就報警。”
說完，繼續往前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從那群人中間穿過去，步伐很穩，背挺得很直。
身後，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種人還有臉來鬧事？”
“不要臉！”
“蘇清鳶太慘了，攤上這種妹妹……”
保安終於反應過來，上前架住蘇雨柔。
“走！出去鬧！別在學校門口！”
蘇雨柔被架著往外拖，還在掙紮，還在尖叫。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蘇清鳶！你不得好死！”
那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尖。
最後消失在人群外麵。
她沒回頭。
繼續往前走。
走進林蔭道，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她走得很慢。
腦海裏閃過剛才那一幕。
蘇雨柔的眼淚，她的錄音，周圍那些人的議論。
還有她最後那句話。
“再鬧，我就報警。”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確實是笑了。
回到教室，她坐下。
翻開書。
繼續看。
林小雨在旁邊，眼睛瞪得老大。
“蘇清鳶，你……你也太厲害了！”
她沒抬頭。
“那些錄音，你什麽時候錄的？”
“該錄的時候。”
林小雨還想問，但看她不想多說，就閉上了嘴。
窗外陽光照進來。
落在書頁上。
暖暖的。
——
晚上，她回到家。
剛洗完澡，手機就震了。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她點開。
內容很短。
“她不會再來騷擾你了。——陸”
她看著那三個字，愣了幾秒。
陸？
陸沉淵？
她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
“她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她想了會兒，回複。
“謝謝，但我自己能處理。”
傳送。
剛放下手機，對方秒回。
“知道，但我想幫你。”
她看著那行字。
愣了幾秒。
然後嘴角慢慢揚起。
窗外月光照進來。
淡淡的，柔柔的。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看著外麵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閃爍，遠遠近近，明明滅滅。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回到床邊。
拿起那本沒看完的書。
繼續看。
窗外月光很好。
風很輕。
她翻了一頁。
嘴角還帶著剛才那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