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塊金色。
蘇清鳶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股市行情的頁麵。ST華業的股價已經漲到4.8了,比當初買入時翻了快一倍。她看著那根紅色的K線,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出手。
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她看了一眼,沒接。
繼續看螢幕。
手機又響了。
同一個號碼。
她拿起來,接聽。
“喂。”
“清鳶啊——”
那個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刻意裝出來的慈愛。
蘇清鳶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慢慢勾起。
“爸想你了。”
她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繼續點著滑鼠。螢幕上,另一支股票也在漲。
“最近怎麽樣?一個人在外麵,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她不說話。
那邊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聲音裏開始有點不自在。
“清鳶?你在聽嗎?”
“在聽。”
“那你怎麽不說話?”
“等你說完。”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蘇建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那股慈愛淡了點,多了點試探。
“清鳶啊,爸知道之前有些事做得不對。但你想想,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你現在出名了,網上都在說你,爸臉上也有光。回來吃頓飯吧,咱們好好聊聊。”
她看著螢幕上的K線圖。
紅的一根,綠的一根,紅的一根。
“說完了?”
那邊愣了一下。
“說完了該我說了。”
她把滑鼠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剛才說什麽?想我?”
“對,爸想你了……”
“想我什麽?想我給你們掙的錢?想我還能再捐個腎?還是想我回去繼續給你們當牛做馬?”
那邊沒聲音了。
“我告訴你蘇建國,咱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斷絕關係的宣告你簽了,戶口我也遷走了,法律上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清鳶,你這話說得……”
“說人話。”
蘇建國噎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像一頭被激怒的牛。過了幾秒,聲音突然變了,那股慈愛全沒了,換成了咬牙切齒的怒氣。
“蘇清鳶,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裏滾出來,淡淡的,輕輕的。
“這纔像你。”
“你——”
“裝什麽慈父?你什麽時候當過我爸?我被打的時候你是我爸?我被罵的時候你是我爸?我被逼著輟學打工的時候你是我爸?”
電話那頭隻剩下喘氣聲。
“蘇建國,你給我聽清楚。”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樓下有人在遛狗,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再打電話騷擾我,我就開直播,把你那些爛事全抖出來。”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李叔可是等著當證人呢。你公司那些偷稅漏稅的事,你以次充好的事,你拖欠貨款的事——要我一件一件說給你聽嗎?”
那邊沉默了。
“還有,你當年是怎麽從孤兒院把我領出來的,你心裏清楚。那些手續,那些檔案,真要查起來,夠你喝一壺的。”
“你——”
“我什麽?”
那邊沒聲音了。
她等了幾秒。
“沒話了?那我掛了。”
結束通話。
拉黑。
一氣嗬成。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風景。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樓下那隻小狗還在追自己的尾巴,轉了一圈又一圈,永遠追不到。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去倒水。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涼了。
她走到飲水機前,按了加熱鍵。
熱水壺咕嚕咕嚕響起來。
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水壺。
腦海裏閃過剛才那通電話。
蘇建國的聲音,從裝慈愛到氣急敗壞,再到最後被懟得說不出話。
她笑了。
水開了。
她倒了一杯熱水,捧在手裏。
杯壁燙燙的,手心暖暖的。
她端著水杯走回窗邊。
樓下那隻小狗已經不在了,換成了幾個大媽坐在長椅上聊天。她們說得熱鬧,笑得開心,隔得太遠,聽不清在說什麽。
她喝了一口熱水。
燙。
但舒服。
手機突然又響了。
她走過去,拿起來看。
陌生號碼。
又一個。
她接起來。
“蘇清鳶!”蘇建國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你敢掛我電話?”
她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等他喊完。
“還打?”
“你他媽——”
“你再打一次,我現在就開直播。”
那邊愣住了。
“你不是想讓我回去吃飯嗎?行啊,我開直播,讓大家都看看,你是怎麽請我吃飯的。”
“你……”
“我什麽?”
那邊沉默了。
“蘇建國,我最後說一遍。再打電話騷擾我,我就把你那些爛事全抖出來。不光抖出來,我還要直播,讓大家一起看。”
“你敢!”
“我敢不敢,你試試就知道了。”
結束通話。
拉黑。
把手機扔到床上。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
窗外陽光燦爛。
她站在那裏,看著遠處的城市。
高樓林立,鱗次櫛比。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回到電腦前。
坐下。
繼續看股市行情。
ST華業又漲了。
4.82了。
她點點頭。
明天可以考慮出手一部分。
手機安靜了。
再也沒有響起。
窗外有鳥叫。
嘰嘰喳喳的。
她看著螢幕,嘴角微微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