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今天沒去公司。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沒用。公司賬上沒錢了，員工工資發不出，供應商堵著門要債。他索性在家躺著，眼不見心不煩。
躺了一上午，手機刷了一上午。
刷到下午兩點的時候，他刷到了那個視訊。
標題很醒目：“被虐待的養女逆襲成全國特等獎，蘇清鳶是誰？”
他手指頓住了。
點進去。
視訊裏，蘇清鳶站在領獎台上，舉著獎杯，對著鏡頭微笑。聚光燈打在她身上，亮得晃眼。台下掌聲如雷，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拍照。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女孩太厲害了！”
“聽說她以前被養父母虐待，還能考第一，太不容易了……”
“蘇家那幫人不是東西！”
“人渣！”
“支援小姐姐！”
他一條條往下翻。
越翻，臉色越青。
李秀蘭從廚房出來，手裏還拿著抹布，看到他那個表情，愣住了。
“怎麽了？”
蘇建國沒說話。
隻是把手機遞給她。
李秀蘭接過來，低頭看。
視訊裏，蘇清鳶正在領獎。
她往下翻評論區。
越翻，臉色越白。
翻到最後，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完了……”
她癱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完了完了，她出名了，肯定會把我們的事抖出來……”
蘇建國一把奪過手機，狠狠摔在桌上。
砰的一聲。
手機彈起來，又落下去，螢幕裂了一道縫。
“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李秀蘭被他嚇了一跳，縮在沙發角落，大氣不敢出。
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蘇雨柔從房間裏出來，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她剛纔在睡覺，被這聲巨響吵醒了。
她站在樓梯口，看著父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
“怎麽了？”
李秀蘭張了張嘴，聲音又幹又澀。
“你姐……那個賤丫頭，得獎了。全國特等獎。現在網上都是她的訊息。”
蘇雨柔愣住了。
“什麽獎？”
“作文比賽。”李秀蘭把手機撿起來，遞給她，“你自己看。”
蘇雨柔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蘇清鳶領獎的視訊。
她站在台上，舉著獎杯，笑得很淡，但很好看。
評論區那些字，一條條刺進她眼睛裏。
“蘇家那幫人不是東西！”
“人渣！”
“支援小姐姐！”
她的臉色也白了。
白得像紙。
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
房間裏安靜下來。
隻聽見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聲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蘇建國站起來，開始在客廳裏來回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走過來，走過去。走過來，走過去。
李秀蘭縮在沙發角落，看著他走。
蘇雨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走了好幾圈，蘇建國突然停下。
“打電話。”
他盯著蘇雨柔。
“打電話警告她！讓她閉嘴！”
蘇雨柔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彎腰撿起手機。
螢幕裂了，但還能用。
她找到蘇清鳶的號碼，撥過去。
嘟——嘟——嘟——
三聲過後。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放下手機，看著蘇建國。
“關機了。”
蘇建國愣住了。
李秀蘭也愣住了。
三個人站在客廳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沒人說話。
隻有時鍾還在滴答滴答。
滴答。
滴答。
滴答。
蘇建國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李秀蘭又開始唸叨。
“完了完了，她肯定會把那些事抖出來……虐待，逼她輟學，讓她捐腎……這些事要是傳出去，咱們怎麽做人……”
“閉嘴！”
蘇建國吼了一聲。
李秀蘭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說話了。
蘇雨柔站在旁邊，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
蘇清鳶得獎了。
全國特等獎。
網上都是她。
所有人都在誇她。
而自己呢？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裂開的縫。
那裂縫正好橫在蘇清鳶的臉上。
把她的笑容切成兩半。
她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