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學，蘇清鳶走的是那條近路。
巷子不深，兩邊是老房子的後牆，牆上爬滿了藤蔓。春天的藤蔓長得快，前幾天還是嫩芽，現在已經綠了一片。
她走了一半，停下了。
前麵站著一個人。
男的，二十來歲，染著黃毛，脖子上掛著根假金鏈子，穿著一身地攤貨。叼著根煙，靠在牆上，流裏流氣的。
他看到蘇清鳶，眼睛亮了亮。
把煙從嘴裏拿出來，吐了個煙圈。
“喲，來了？”
蘇清鳶站在原地。
看著他。
沒說話。
那混混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出錢讓我教訓你。”
她還是沒說話。
就那麽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混混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他幹這行不是一天兩天了，見過怕的，見過哭的，見過求饒的，就是沒見過這種——像在看路邊一塊石頭。
“看什麽看？不怕？”
她還是沒說話。
那混混惱了。
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她。
手剛伸出去——
蘇清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反手一擰。
“啊——！”
那混混慘叫起來。
聲音在巷子裏回蕩，驚起牆上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走。
煙頭還在地上，冒著最後一點煙。
她膝蓋往上一頂，狠狠撞在他肚子上。
“呃——”
他彎腰幹嘔，差點把晚飯吐出來。
她鬆開手。
他癱在地上，蜷成一團，大口喘氣。
她居高臨下看著他。
“誰出錢的？”
那混混捂著手腕，疼得齜牙咧嘴。他抬起頭，想嘴硬，但看到她的眼神，話又嚥了回去。
她沒說話。
隻是低頭看著他的手。
踩上去。
“啊——！！！”
慘叫更響了。
“我說！我說！是蘇雨柔！蘇雨柔！”
她鬆開腳。
那混混抱著手，蜷在地上，眼淚都出來了。手腕上一圈紅印，手指都腫了。
她拍拍手。
蹲下來，看著他。
“回去告訴蘇雨柔。”
那混混抬起頭，眼神裏全是恐懼。
“再有下次，我打斷她的腿。”
說完，她站起來。
轉身就走。
走出巷子，夕陽正好。
橘紅色的光灑了一地。
她眯著眼，繼續往家走。
腳步不快不慢。
身後，巷子裏傳來那混混的呻吟聲。
她沒回頭。
——
第二天，學校貼吧。
蘇清鳶開啟手機，看到首頁上飄著一個帖子。
【有人看到了嗎？昨天放學後那條巷子裏……】
她點進去。
主樓是一段視訊。
畫麵很模糊，抖得厲害，明顯是偷拍的。但能看清巷子裏有兩個人，一個女的，一個男的。男的衝上去，女的抓住他的手，一擰，男的慘叫，跪下，女的踢他肚子，男的癱地上。
然後女的蹲下，說了什麽，站起來，走了。
視訊到此結束。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那是蘇清鳶？”
“這身手，練過吧？”
“那個男的是誰？看著像混混……”
“蘇神還會打架？”
“太帥了吧！”
“惹不起惹不起……”
她一條條翻過去。
表情從頭到尾沒什麽變化。
關掉手機，放進書包。
站起來，出門。
——
走進校門的時候，她發現今天有點不一樣。
平時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看到她，隻是多看兩眼。今天呢？
有人看到她，腳步頓了頓。
有人自動往旁邊讓了讓。
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麽，旁邊的人跟著看過來。
她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迎麵走來幾個男生。看到她，愣了愣，然後自動讓到一邊，讓她先走。
她看了他們一眼。
那幾個人訕訕地笑。
她沒說話，從他們身邊走過。
走進教室。
原本鬧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著她。
然後，又開始恢複嘈雜。
但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翻開書。
林小雨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想說什麽，又不敢說。
她沒理，繼續看書。
過了一會兒，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手裏拿著一瓶水。
農夫山泉，還沒開過。
她轉頭。
同桌是個瘦小的男生，平時話不多，存在感很低。此刻他正看著她，眼神裏帶著點緊張，還有一點點崇拜。
“姐……喝水。”
她愣了一下。
然後接過那瓶水。
“謝了。”
同桌的眼睛瞬間亮了。
嘴角咧開，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但心裏有點暖。
她把水放在桌上，繼續看書。
同桌在旁邊，一直偷偷看她。
激動得快哭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落在書頁上。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