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柔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
一路上腦子裏嗡嗡的,全是辦公室裏的那些畫麵——周老師嚴肅的臉,那張IP地址的列印件,還有那句“學校會給你處分”。
處分。
警告處分。
還要全校通報批評。
她推開家門,客廳裏沒人。李秀蘭應該在廚房做飯,油煙機的嗡嗡聲從那邊傳來。
她沒吭聲,直接上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愣住了。
電腦開著。
螢幕亮著。
她記得自己明明關機的。
走過去,動了動滑鼠。
桌麵上的資料夾空了。
她點開我的電腦,點開D盤,點開E盤。
全空了。
那些帖子底稿,那些她熬了幾個晚上寫的文案,那些她精心找的配圖,那些她註冊的小號——全沒了。
她的手開始抖。
點開回收站。
也空了。
她癱坐在椅子上,盯著螢幕發呆。
過了幾秒,她猛地抓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哥……”
“蘇雨柔?”那邊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什麽事?”
“王哥,昨天那些帖子,怎麽都看不到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蘇雨柔,我正要跟你說這事。以後這種活兒別找我了。”
她愣住了。
“為什麽?”
“為什麽?”那邊的聲音突然拔高,“今天有人找到我,讓我離這事兒遠點。那人的來頭,我惹不起。”
“什麽來頭?”
那邊沒回答。
“王哥?王哥?”
掛了。
她再撥過去。
關機。
她的手開始抖得更厲害。
又撥另一個號碼。
“劉姐……”
“蘇雨柔?”那邊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你別找我了,那事我不管了。”
“劉姐,到底怎麽了?”
“有人警告我了。說再摻和這事,就讓我吃不了兜著走。”那邊頓了頓,“蘇雨柔,你得罪誰了?那人聽起來不是好惹的。”
“我……”
“行了,以後別聯係了。”
掛了。
她再撥。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每一個都是同樣的回答。
“別找我了。”
“我不管了。”
“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那人我們惹不起。”
她癱坐在椅子上。
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
螢幕碎了。
她盯著天花板,大口喘氣。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隻知道一切都完了。
——
同一時間,陸氏集團總部。
頂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遠處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把玻璃染成五顏六色。
陸沉淵坐在辦公桌後麵,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叩。叩。叩。
一下一下,節奏均勻。
助理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
“陸少,都處理好了。”
“說。”
“那幾個發帖的已經警告過了。有兩個剛開始還想嘴硬,後來查了查他們的底,就都老實了。再有下次,直接報警。”
陸沉淵點點頭。
助理繼續說:“帖子底稿全部銷毀,源頭也掐了。那幾個小號,該注銷的注銷,該封的封。那個小論壇,也打過招呼了,以後再有人發類似的東西,直接遮蔽。”
陸沉淵沒說話。
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張照片上。
是表彰大會那天拍的——她站在領獎台上,舉著獎杯,笑容自信。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
他看了很久。
助理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試探著問:“陸少,還有別的吩咐嗎?”
陸沉淵沒回答。
隻是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又看。
然後拉開抽屜,輕輕放進去。
關上。
“行了,你下班吧。”
助理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裏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裏閃爍。遠處的街道上,車流像一條光河,緩緩流淌。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腦海裏浮現出那張照片裏的笑容。
自信的,耀眼的,像在發光。
他嘴角微微揚起。
——
第二天放學。
蘇清鳶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那條巷子她已經走了很多遍,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她停下了。
前麵站著一個人。
是個混混打扮的男的,二十來歲,叼著煙,流裏流氣的。染著黃毛,脖子上掛著假金鏈子,穿著一身地攤貨,還硬要裝社會人。
他看到蘇清鳶,眼睛亮了亮。
“喲,來了?”
蘇清鳶站在原地,看著他。
沒說話。
那混混往前走了一步,吐出一個煙圈。
“有人出錢讓我教訓你。”
她還是沒說話。
就那麽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混混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麽看?不怕?”
她還是沒說話。
那混混惱了。
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她。
手剛伸出去——
蘇清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反手一擰。
“啊——!”
那混混慘叫起來。
聲音在巷子裏回蕩,驚起牆上幾隻麻雀。
煙頭還在地上冒著煙。
她膝蓋往上一頂,狠狠撞在他肚子上。
“呃——”
他彎腰幹嘔,差點把晚飯吐出來。
她鬆開手。
他癱在地上,蜷成一團,大口喘氣。
她居高臨下看著他。
“誰出錢的?”
那混混捂著手腕,疼得齜牙咧嘴,還想嘴硬。
她一腳踩在他手上。
“啊——!!!”
慘叫更響了。
“我說!我說!是蘇雨柔!蘇雨柔!”
她鬆開腳。
那混混抱著手,蜷在地上,眼淚都出來了。
她拍拍手。
“回去告訴蘇雨柔。”
那混混抬起頭,看著她。
眼神裏全是恐懼。
“再有下次,我打斷她的腿。”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出巷子,夕陽正好。
她眯著眼,繼續往家走。
腳步不快不慢。
身後,巷子裏傳來那混混的呻吟聲。
她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