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的成績榜貼出來那天，天氣熱得不像話。
才五月初，太陽就跟七八月似的，曬得人頭皮發麻。公告欄前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著腳尖往裏看，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站在外圍等著看熱鬧。
蘇清鳶沒去擠。
她站在遠處那棵梧桐樹下，靠著樹幹，看著那邊烏泱泱的人群。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在她身上灑了一片斑駁的光點。
熱。
她把校服袖子往上擼了擼。
那邊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臥槽！”
“又是她！”
“749分！比上次還高一分！”
“第二名才719，差了30分！”
驚歎聲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湧開。
有人開始往外擠，擠出來後，四處張望，像是在找誰。
很快，那人看到了她。
“蘇清鳶在那兒！”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後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驚訝的，有佩服的，有好奇的，也有複雜的。
然後，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從公告欄到她站的地方，幾百號人，硬是讓出一條通道來。
她靠在樹幹上，沒動。
等了幾秒。
然後她直起身，沿著那條路走進去。
腳步不快不慢。
兩旁的人看著她，有人小聲說話，有人拿手機拍照。
她沒理。
走到公告欄前，抬頭。
第一個名字，紅字加粗。
蘇清鳶，總分749，年級第一。
她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
紅彤彤的，刺眼得很。
但看著挺順眼的。
旁邊有人小聲說。
“蘇神。”
她偏頭看了一眼。
是個不認識的男生，戴眼鏡，瘦瘦的，被她一看，訕訕地笑。
她沒說話。
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身後，議論聲持續了很久。
但她沒回頭。
走回教室，坐下。
翻開書。
繼續看。
林小雨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蘇清鳶，你又考第一了！”
她沒抬頭。
“嗯。”
林小雨還想說什麽，但看她已經在看書了，就閉上了嘴。
窗外陽光照進來。
落在書頁上。
暖暖的。
——
晚上回到家，蘇清鳶開啟電腦。
想查點資料。
剛開啟瀏覽器，就看到幾個彈窗。
【驚！年級第一私生活混亂？】
【某校女學霸私密照流出】
【人設崩塌？看看她都幹了什麽】
她愣了一下。
點進去。
是一個沒聽說過的論壇，首頁上飄著幾個帖子。
標題都很聳動，配圖很模糊，內容全是捕風捉影。
說她半夜跟男人出去，說她收人貴重禮物，說她跟好幾個男生不清不楚。
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罵了。
“這種人還能當第一？”
“學校也不管管？”
“長得就不像好人……”
她一條條翻過去。
表情從頭到尾沒什麽變化。
翻到最後，她點開網頁原始碼，找到那幾個帖子的IP地址。
複製下來。
開啟另一個網站，輸入IP。
查詢結果跳出來。
她看著那個地址，笑了。
XX路XX號XX小區XX棟XX室。
蘇雨柔家。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幾個字，嘴角慢慢勾起。
——
第二天上午，辦公室。
蘇清鳶站在班主任周老師麵前，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是一張截圖，那幾個帖子的標題，還有IP地址的查詢結果。
周老師接過去，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這是……”
“昨晚有人在網上發帖造謠我。”
周老師看著那個IP地址，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是這個地址？”
“確定。”
周老師抬頭看她，眼神複雜。
“你先回去上課，這事我來處理。”
她點點頭。
轉身離開。
下午第二節課，蘇雨柔被叫去辦公室。
一節課沒回來。
第三節課，還沒回來。
第四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蘇雨柔出現在教室門口。
臉色慘白。
眼眶紅腫。
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咬著牙。
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教室，落在最後一排。
蘇清鳶正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上。
蘇雨柔的眼神裏，有恨。
但更多的是恐懼。
蘇清鳶看著她。
沒說話。
然後收回目光，把最後一本書裝進書包。
站起來，從後門走出去。
從蘇雨柔身邊走過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偏頭看了她一眼。
蘇雨柔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沒說話。
繼續往前走。
走廊裏陽光很好。
她走得不快。
身後，隱隱約約傳來蘇雨柔壓抑的哭聲。
她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