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蘇清鳶坐在出租屋裏，盯著手機螢幕。
學校貼吧的首頁上，飄著幾個顯眼的帖子。她一條條點開，看完，關掉。然後又點開另一個，再看，再關掉。
表情從頭到尾沒什麽變化。
關掉最後一個帖子，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市正熱鬧。烤串的煙往上飄，混著孜然的香味，鑽進窗戶縫隙裏。有人在大聲吆喝，有人在劃拳，笑聲和罵聲混在一起。
她看了一會兒，回到桌邊。
開啟電腦。
開始截圖。
每一個帖子，每一條造謠，每一張P圖。
全部截圖儲存。
關掉電腦，躺回床上。
盯著天花板。
——
第二天，升旗儀式。
兩千多名學生站在操場上，黑壓壓一片。初春的陽光照在身上，不冷不熱，剛剛好。主席台上的旗杆頂端，紅旗在風裏獵獵作響。
主持人宣佈儀式結束，正準備讓各班帶回。
蘇清鳶從隊伍裏走出來。
周圍的同學都愣住了。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你幹嘛？”她沒理，徑直往主席台上走。
主持老師正要下台，看到她上來，也愣住了。
“這位同學，有什麽事？”
她沒回答，直接走到話筒前。
拿起話筒。
開口。
聲音通過喇叭傳遍整個操場。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耽誤大家幾分鍾。”
操場上準備散開的人群停下了腳步。
幾千雙眼睛看向主席台。
她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
“昨天晚上，學校貼吧出現了幾個帖子。”
台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她繼續。
“說我被包養，說我成績造假，說我整容。”
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篇普通的課文。
操場上安靜下來。
她從資料夾裏拿出第一張紙。
“這是我的銀行流水。最近一年的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在這裏。”
她把紙舉起來。
身後的大螢幕上，銀行流水的投影清晰可見。每一筆工資進賬，每一筆股票盈利，每一筆係統獎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是我的成績單原件。”
第二張紙舉起來。
螢幕上投影出月考的卷子。數學150，語文148，英語150，理綜298。紅勾勾滿篇，沒有任何塗改痕跡。
“這是我的身份證。”
第三張紙舉起來。
身份證投影在大螢幕上。名字，出生日期，照片。18歲，今年18歲。
她放下那些紙，看著台下。
“造謠的帖子，我已經截圖儲存了。”
操場上靜得能聽見遠處馬路上的車聲。
“造謠誹謗，轉發超過五百次就可以判刑。那些帖子，轉發最多的那條，我已經數過了——兩千三百多次。”
她頓了頓。
“報警回執已經下來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舉起來。
螢幕上投影出那張回執，公章，日期，案件編號，清清楚楚。
“等著收傳票吧。”
她放下話筒。
轉身走下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從那群人中間穿過去，步伐很穩，背挺得很直。
走到隊伍最後排的時候，目光掃過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臉色慘白，站在人群裏，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是那天送化妝品那個。
她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繼續往前走。
走出操場，陽光照在身上。
很暖。
她眯著眼，往教學樓走去。
身後，操場上爆發出一陣喧嘩。
但她沒回頭。
——
一週後。
期中考試成績公佈。
公告欄前圍滿了人，裏三層外三層。
蘇清鳶站在人群外麵，遠遠看著那個方向。
有人看到她，喊了一聲：“蘇清鳶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從那條路走進去。
走到公告欄前。
抬頭。
第一個名字，紅字加粗。
蘇清鳶，總分749，年級第一。
比上次高了一分。
第二名和她之間，隔著30分的差距。
她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離開。
身後，驚歎聲此起彼伏。
“749分！又漲了！”
“第二名才719！”
“差距越來越大了……”
她沒回頭。
陽光很好。
風很輕。
走回教室，坐下。
翻開書。
繼續看。
林小雨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蘇清鳶，你又考第一了！”
她沒抬頭。
“嗯。”
林小雨還想說什麽，但看她已經在看書了，就閉上了嘴。
窗外陽光照進來。
落在書頁上。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