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課間，蘇清鳶剛從廁所回來，就發現自己座位周圍又圍滿了人。
比昨天還多。
除了班裏那些熟麵孔，還多了不少陌生人。有隔壁班的，有高一年級的，還有幾個穿著別的學校校服的，不知道從哪混進來的。
林小雨被擠到牆角，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她站在人群外麵，沒動。
有人看到她，趕緊喊：“蘇清鳶回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走進去，在座位上坐下。
那些人還圍著，沒人走。
桌上已經堆滿了東西。
零食、飲料、小禮物、信封、名片，堆了滿滿一桌，都快沒地方放書了。
她看著那堆東西，沉默了幾秒。
抬起頭。
目光慢慢掃過那一張張臉。
有期待的，有討好的，有緊張的，也有看熱鬧的。
有人先開口了。
是個不認識的男生，穿著隔壁班的校服，手裏拿著一張名片遞過來。
“蘇清鳶同學，我是高二五班的，這是我爸公司的名片。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
某某建材公司，經理助理。
一個高中生，哪來的經理助理？
她沒接。
那人訕訕地收回去。
旁邊又擠過來一個女生，手裏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蘇清鳶，這個送給你！是我上週去香港買的，限量版！”
她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化妝品。
名牌。
她也沒接。
那女生的笑僵了僵。
又有人遞過來一張紙條。
“蘇清鳶，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她看了一眼那張紙條上的名字。
不認識。
又有人遞過來手機。
“蘇清鳶，加個微信唄？掃一下就行。”
越來越多。
七嘴八舌。
“蘇清鳶，你平時都怎麽學習的？”
“你週末有空嗎？一起去圖書館？”
“你QQ多少？加個好友？”
桌上的東西還在堆。
零食、飲料、小禮物、紙條、名片，越來越多。
她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些東西。
等聲音慢慢小了。
她抬起頭。
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開口。
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東西拿走。”
那些人愣了一下。
“約飯不去。”
更安靜了。
有人訕訕地笑。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她看了那人一眼。
那眼神冷得很。
不是凶。
是冷。
像冬天的風，涼颼颼的。
那人把話咽回去了。
她又說了一句。
“有事說事。沒事請讓開。”
空氣像是凝固了幾秒。
有人開始往後退。
有人把自己的東西拿走。
有人訕訕地離開。
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少了。
但還有一堆零食沒拿走。
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包裝花花綠綠的，堆在桌角。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開始收拾。
零食推到一邊，整整齊齊碼好。
禮物原封不動，推到桌角。
名片和紙條，直接扔進垃圾桶。
林小雨終於從牆角擠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蘇清鳶，你也太酷了。”
她沒說話。
繼續收拾。
收拾完，她抱著那堆零食站起來。
走到教室前麵。
角落裏坐著一個女生。
瘦瘦小小的，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低著頭在看書。
她叫李小曼。
班裏最窮的那個。
大家都知道她家條件不好，但沒人主動跟她說話。她總是獨來獨往，吃飯一個人，放學一個人，連座位都在最角落。
蘇清鳶走過去。
把那堆零食放在她桌上。
李小曼抬起頭，愣住了。
“這……這是……”
“別人送的，我不吃。”
李小曼看著那堆零食，眼眶慢慢紅了。
零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薯片、巧克力、果凍、小餅幹，都是學生喜歡的那些。
但對李小曼來說，可能是很久沒吃過的。
“蘇清鳶，我……”
“吃吧。別想太多。”
她轉身，走回座位。
坐下。
翻開書。
繼續看。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書頁上。
暖暖的。
林小雨在旁邊，看了她好幾眼。
最後忍不住小聲說。
“蘇清鳶，你真好。”
她沒抬頭。
繼續看書。
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晚上回到家，她開啟手機。
學校貼吧。
首頁上，好幾個帖子飄在最上麵。
【八一八那個年級第一蘇清鳶】
【有人說她被包養了，真的假的？】
【蘇清鳶的成績是不是抄的？有內幕嗎？】
【整容前後對比圖，自己看】
她點進去。
第一個帖子，標題很聳動。內容全是捕風捉影的“爆料”，說她最近突然變漂亮，肯定是整容了。說她突然有錢，肯定是被包養了。說她成績突然變好，肯定是抄的。
下麵配了幾張圖。
一張是她在藝術節上畫畫的側臉。
一張是她站在領獎台上的正臉。
還有一張，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照片，模糊得很，說是她以前的樣子。
評論區已經炸了。
“真的假的？她看起來不像那種人啊……”
“人不可貌相，懂？”
“我覺得她挺好的，怎麽被黑成這樣？”
“有圖有真相，自己看唄。”
第二個帖子，直接說她被包養了。
“有人看到她從豪車上下來，車主是個中年男人。”
下麵配了一張圖。
是那天陸沉淵的車。
但車牌打了碼，人也看不清。
評論區更熱鬧了。
“臥槽，這車得幾百萬吧？”
“怪不得突然有錢了……”
“你們別瞎說，萬一是她親戚呢？”
“親戚能開這種車？”
第三個帖子，說她成績造假。
“她以前輟學打工，突然回來就能考第一？騙誰呢？”
下麵列了一堆“證據”。
什麽以前成績單截圖，什麽老師聊天記錄，什麽同學爆料。
看著挺像那麽回事。
但仔細看，全是P的。
她一條一條翻過去。
表情平靜。
翻到最後一個帖子。
整容前後對比圖。
前一張是模糊的舊照片，後一張是現在的她。
標題寫著：“自己看，這差別，整了多少？”
她盯著那張舊照片看了幾秒。
那是她以前的樣子。
灰撲撲的，眼神怯怯的，低著頭，不敢看鏡頭。
再看看現在。
她放下手機。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市正熱鬧，烤串的煙飄上來，混著孜然的香味。
她看了幾秒。
然後回到桌邊，開啟電腦。
開始截圖。
每一個帖子，每一條謠言，每一張P圖。
全部截圖儲存。
——
第二天。
升旗儀式後。
她走上主席台。
台下兩千多師生，黑壓壓一片。
主持老師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她走到話筒前。
開口。
聲音通過喇叭傳遍整個操場。
“最近，學校貼吧有幾個帖子，說我被包養，說我成績造假，說我整容。”
台下瞬間安靜了。
幾千雙眼睛盯著她。
她拿出一個資料夾。
開啟。
“這是我的銀行流水，最近一年的。每一筆收入和支出，清清楚楚。”
她把流水舉起來。
大螢幕上同步投影。
數字密密麻麻，但確實每一筆都有來源。
“這是我的成績單原件。月考的每一張卷子，都在這裏。”
她又舉起一遝卷子。
投影上，那些卷子清晰可見。
748分。
“這是我的身份證。”
身份證投影在大螢幕上。
名字，照片，日期。
整容？十八歲到現在，不到一年。
她放下資料夾。
看著台下。
“造謠的人，我已經報警了。”
台下嘩然。
“等著收傳票吧。”
她放下話筒。
轉身走下台。
人群中，一個女生臉色慘白。
悄悄往後退。
她看到了。
是那天送化妝品那個。
她收回目光。
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
風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