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裏黑壓壓坐滿了人。
兩千多個座位，從舞台一直延伸到後牆，密密麻麻全是腦袋。空調開得很足，但還是擋不住那股熱烘烘的人氣。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低頭玩手機，有人趴在椅背上打瞌睡。
蘇清鳶站在後台，從幕布的縫隙裏往外看了一眼。
聚光燈打在舞台上，亮得晃眼。台下黑壓壓一片，看不清人臉，隻有密密麻麻的輪廓。
“下一個，高二三班，蘇清鳶。”
主持人的聲音從喇叭裏傳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上舞台。
聚光燈瞬間打在身上，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眯了眯眼，走到舞台中央。
台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那是蘇清鳶？”
“高二三班那個？”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你才知道？她最近可火了……”
那些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她沒理。
站在台上，等著。
大螢幕亮了。
她的成績單投影在上麵——年級第一，總分748，紅色加粗，醒目得很。
台下的聲音更大了。
“748分？差兩分滿分？”
“臥槽，這是人考的嗎？”
“她怎麽學的？”
快門聲此起彼伏。有人舉著手機拍大螢幕，有人舉著手機拍她。閃光燈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花。
校長走上台，手裏拿著獎杯。
是個水晶獎杯，透明的那種，在燈光下閃著光。
校長把獎杯遞給她。
“蘇清鳶同學，恭喜你。”
她接過獎杯。
冰涼。
手心有點出汗。
她握緊了，沒讓獎杯滑下去。
校長看著她，眼神裏帶著笑意，還有一點點驚訝。
“748分，咱們學校好多年沒出過這麽高的分數了。好好保持，明年高考，咱們學校就靠你爭光了。”
她點點頭。
“謝謝校長。”
校長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下台。
她站在台上，手裏握著那個獎杯。
聚光燈還打在身上，熱熱的。
台下的議論聲還沒停。
她微微鞠躬。
然後轉身，目光掃向台下。
最後一排。
角落裏。
有個人站在陰影裏。
蘇雨柔。
她站在那兒，靠著牆，手指掐在掌心裏。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
隔著半個大禮堂，隔著密密麻麻的人頭，隔著那些閃光燈和議論聲。
蘇雨柔的臉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全是恨。
蘇清鳶看著她。
就那樣看著。
沒有笑，沒有說話，沒有任何表情。
隻是看著。
蘇雨柔迅速移開視線。
低下頭，轉身，消失在人群裏。
蘇清鳶收回目光。
舉起獎杯。
台下掌聲如雷。
劈裏啪啦，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她站在台上，聽著那些掌聲。
獎杯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
表彰大會結束，已經快六點了。
太陽開始往下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
蘇清鳶背著書包，一個人往校門口走。
獎杯裝在包裏，有點重。
她走得不快。
腦海裏還回放著剛才那一幕——蘇雨柔站在角落裏，那雙眼睛，還有她轉身離開的背影。
她收回思緒，繼續往前走。
走出校門。
剛拐上人行道，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她旁邊。
車窗降下來。
一張臉露出來。
陸沉淵。
他靠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著方向盤，看著她。
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蘇清鳶？”
她停下腳步。
看著他。
沒動。
他也不急，就那麽等著。
車窗開著，能看見車裏的內飾——深色的真皮座椅，中控台上一塵不染。這車一看就不便宜。
旁邊有路人經過，看了兩眼，又看了看車牌，然後愣住了。
有人小聲驚呼。
“那車……那不是陸家的車嗎？”
“哪個陸家？”
“還能哪個陸家，陸氏集團那個！”
“臥槽……”
她沒理那些聲音。
隻是看著他。
他終於又開口。
“上車，送你一程。”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她還是沒動。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看著他的眼睛。
兩人就那麽對視了幾秒。
旁邊有人停下來，偷偷拍照。
有人在小聲議論。
她終於開口。
“不用。”
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那下次。”
她沒回頭。
繼續往前走。
腳步不快不慢。
走了幾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車子緩緩開走。
陸沉淵從後視鏡裏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白襯衫，牛仔褲，走得很快。
背挺得很直。
他收回目光，嘴角還帶著笑。
副駕駛上，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陸少，您認識她？”
他沒說話。
隻是看著前方的路。
窗外的夕陽很好。
橘紅色的光，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