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課鈴響的時候，蘇清鳶剛把筆記合上。
林小雨已經站起來，拉著她的胳膊往外拽。
“快點快點，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沒了！”
她被拽著走了幾步，掙脫開來。
“急什麽，又跑不了。”
林小雨急得跺腳，但也不敢催太狠，隻能跟在她旁邊小跑。
食堂裏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端著餐盤的人。視窗前排著長隊，打飯的阿姨手起勺落，動作利索得很。
蘇清鳶排隊打好飯，端著餐盤轉過身。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座位，愣是找不到一個空位。
她站在原地，四處張望。
旁邊幾個正在吃飯的學生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又看了她一眼。
然後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麽，旁邊幾個人都笑起來。
她沒在意，繼續找位置。
走了幾步，突然有人喊她。
“蘇清鳶！”
她轉頭。
靠窗的那張桌子旁，坐著三個女生。麵熟，是隔壁班的，平時在走廊裏碰見過，但從沒說過話。
那個喊她的女生衝她招手。
“這邊有空位！過來坐！”
她愣了一下。
那三個女生都看著她，臉上帶著笑。不是那種假笑，是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的那種。
她端著餐盤走過去。
坐下。
位置剛好靠窗，陽光從玻璃照進來，落在餐盤上，給紅燒肉鍍了一層金。
“謝謝。”
那三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好像鬆了口氣。
坐在對麵的短發女生先開口。
“你是蘇清鳶對吧？上次月考年級第一那個。”
她點點頭。
“我是隔壁二班的，我叫劉婷婷。”短發女生指了指旁邊的兩個，“她們是周莉和王雪——不是你們班那個王雪，是另一個王雪。”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趕緊擺手。
“我跟她不是一夥的，你別誤會。”
蘇清鳶看了她一眼。
那女生被她看得有點緊張，訕訕地笑。
“我知道，”蘇清鳶說，“名字一樣而已。”
氣氛鬆了一點。
劉婷婷又開口了。
“你上次畫的鳳凰，我們班都傳遍了。太厲害了，你怎麽學的？”
“小時候跟一個老師學過幾天。”
“幾天就能畫成這樣？”劉婷婷瞪大眼睛，“那你要是一直學，現在不得成大師了？”
旁邊兩個女生也跟著點頭。
她低頭吃飯，沒接話。
劉婷婷也不在意，繼續找話題。
“你平時都怎麽學習的？年級第一啊，有什麽秘訣嗎？”
“上課認真聽，下課多做幾道題。”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劉婷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回答，跟沒說一樣。”
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確實是笑。
劉婷婷看到她笑，眼睛亮了。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平時怎麽都不笑？”
她沒回答。
低頭繼續吃飯。
一頓飯吃了二十多分鍾。
她們聊了會兒天，哪個老師講課有意思，哪個食堂視窗的菜好吃，下週的數學考試聽說很難。
她偶爾回答幾句，偶爾點點頭。
吃完飯，她站起來，端起餐盤。
“蘇清鳶。”
劉婷婷叫住她。
她回頭。
劉婷婷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開口了。
“那個……下次能一起複習嗎？就快考試了，我們幾個數學都不太好……”
旁邊兩個女生也眼巴巴看著她。
她看著那三張臉。
普通的，帶著期待，也有點怕被拒絕的緊張。
她點點頭。
“可以。”
三個女生都笑了。
笑得挺開心。
她轉身，把餐盤放回回收處。
走出食堂，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食堂的油煙味，有春天的青草味，還有遠處飄來的花香。
林小雨從後麵追上來。
“蘇清鳶，你剛纔跟她們聊什麽呢？”
“沒什麽。”
“她們好像挺喜歡你的。”
她沒說話。
林小雨也不追問，隻是笑著說：“你現在可受歡迎了，以前都沒人主動找你說話。”
她看著林小雨那張笑臉。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剛才那三個女生。
想起她們問“下次能一起複習嗎”時的表情。
以前，這些人不會主動和她說話。
以前，她們隻會遠遠看著，或者假裝沒看見。
現在不一樣了。
她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但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的，暖暖的。
像今天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