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放學路染成橘紅色。
蘇清鳶背著書包,一個人往家走。這條路她已經走了很多遍,閉著眼都不會走錯。拐過前麵的奶茶店,再走兩百米,就是她住的小區。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
站在路邊,假裝係鞋帶。
餘光往後掃了一眼。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公交站台旁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裏麵。這輛車她剛纔好像見過——在學校門口拐彎的時候,它就停在那個路口。
她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十米,回頭。
那輛麵包車動了,慢慢跟上來,始終保持二三十米的距離。
她加快腳步。
麵包車也加速。
她拐進旁邊的巷子——一條很窄的老巷子,兩邊是居民樓的後牆,隻能走人。
麵包車進不去,停在巷口。
她從巷子另一頭穿出去,繞了一個彎,躲在一棵大樹後麵。
那輛麵包車還停在巷口,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一隻手從裏麵伸出來,彈了彈煙灰。
她眯著眼,把那塊車牌號刻進腦子裏。
蘇A·7F382。
記下了。
她沒再走那條路,從小區的另一個門繞回去。
——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
戶籍視窗前排著幾個人,都是來辦事的。她沒排隊,直接走到值班台。
“我要報警。”
值班民警是個年輕小夥,正在吃包子,聽到她的話,趕緊把包子放下。
“什麽事?”
“有人跟蹤我。”
她把手機遞給民警,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昨天拍的那輛麵包車,車牌清清楚楚。
“昨天放學,這輛車一直跟著我。我跟了一段,它跟了一段。我進巷子,它進不去,就停在巷口等。”
民警接過手機,放大看了看。
“你認識這車嗎?”
她搖搖頭。
“不認識。但我記下車牌了。”
民警點點頭,把車牌號記下來。
“行,我們查一下。有結果了通知你。”
“謝謝。”
她轉身要走。
“等等,”民警叫住她,“你一個人住?有沒有什麽仇人?”
她停下腳步。
想了想。
“有。”
民警愣了一下。
“誰?”
她沒回答。
隻是說:“查出來就知道了。”
——
三天後。
蘇建國正在公司裏對著賬本發火,手機響了。
“蘇建國嗎?這裏是XX派出所,請你來所裏配合調查。”
他愣住了。
“什麽事?”
“三天前,你名下一輛白色麵包車,車牌號蘇A·7F382,涉嫌跟蹤騷擾一名學生。有這事嗎?”
蘇建國的臉漲紅了。
“那是我兒子!我讓他去看看他姐,有什麽問題?”
“看?跟蹤是違法的,你不知道?”
“我……”
“來所裏說吧。帶上身份證。”
掛了電話。
蘇建國狠狠把手機摔在桌上。
手機彈起來,又落下去,螢幕裂了一道縫。
他站在那裏,喘著粗氣。
李秀蘭推門進來,看到一地狼藉,嚇了一跳。
“怎麽了?”
蘇建國沒說話。
隻是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那個賤丫頭,報警了。”
——
傍晚。
蘇清鳶站在出租屋窗邊,看著樓下的夜市。
天色暗下來,攤位一個接一個亮起燈。烤串的煙飄上來,混著孜然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蘇清鳶。”
蘇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怒氣藏都藏不住。
“你行啊,敢報警。”
她靠在窗邊,看著樓下升起的油煙。
“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你——”蘇建國深吸一口氣,“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
她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裏滾出來,淡淡的,冷冷的。
“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配嗎?”
更安靜了。
隻聽見蘇建國粗重的喘息聲,像一頭被激怒的牛。
她繼續說。
“再派人跟蹤我,我就把你公司那些爛事全抖出去。”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李叔可是等著當證人呢。你那些偷稅漏稅、以次充好、拖欠貨款的事,要我一件一件說給你聽嗎?”
電話那頭隻剩下喘氣聲。
等了幾秒。
“沒話了?那我掛了。”
結束通話。
拉黑。
她把手機放在窗台上。
窗外,烤串的煙更濃了,香味一陣一陣飄上來。
她下樓,走到那個熟悉的攤位前。
“老闆,十塊錢烤串。”
“好嘞!”
羊肉串、牛肉串、脆骨、五花肉,一把簽子遞過來,熱氣騰騰的。
她接過,咬了一口。
辣。
真他媽辣。
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吃。
吃完,把簽子扔進垃圾桶。
上樓。
開燈。
坐在床邊,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腦海裏閃過剛才那個電話。
蘇建國的聲音,壓抑的怒氣,還有那句“你敢”。
她笑了。
有什麽不敢的?
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蘇清鳶了。
從今往後,隻有他們怕她。
沒有她怕他們。
窗外,夜市越來越熱鬧。
人聲,車聲,烤串的滋滋聲,混在一起。
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躺下。
盯著天花板。
嘴角還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