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藝展示課，每週五下午最後一節。
教室裏鬧哄哄的，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趴在桌上補覺。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課桌照得發亮，灰塵在光柱裏慢慢飄。
周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學號本。
“按學號來，誰準備好了？”
台下稀稀拉拉舉手，更多的人往後縮。
周老師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最後一排。
“蘇清鳶。”
教室裏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蘇清鳶抬起頭，看著周老師。
“你來。”
林小雨在旁邊小聲說：“你準備了嗎？要不要我借你本書朗誦一下？”
她沒回答。
站起來，走上講台。
台下幾十雙眼睛盯著她，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等著看笑話的。
有人小聲嘀咕。
“她會什麽？”
“不知道，應該就是朗誦吧，女生都愛搞這個。”
“說不定就是學習好，別的啥也不會……”
她站在講台上，看著下麵那些人。
黑板就在旁邊，粉筆槽裏擺著白的紅的黃的，什麽顏色都有。
她伸手，拿起一根白粉筆。
轉身。
在黑板上畫起來。
刷刷刷。
粉筆和黑板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一開始，沒人看出她在畫什麽。
隻是一些線條，彎的，直的，亂七八糟的。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畫的什麽？”
“看不懂……”
“不會是亂畫的吧？”
她沒理。
繼續畫。
刷刷刷。
刷刷刷。
線條慢慢成形。
是一隻鳥的翅膀。
然後是頭，是頸，是尾巴。
漸漸地，輪廓出來了。
不是普通的鳥。
是鳳凰。
展翅的鳳凰，昂著頭，尾巴拖得很長，像燃燒的火焰。
刷刷刷。
刷刷刷。
最後一筆落下。
她退後一步，看著黑板。
鳳凰畫完了。
線條流暢，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見。它站在那兒，昂著頭，像要從黑板裏飛出來。
教室裏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黑板上。
那隻鳳凰，鍍上了一層金色。
彷彿在燃燒。
幾秒後——
掌聲炸開。
劈裏啪啦，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有人站起來鼓掌。
有人吹口哨。
有人喊：“太厲害了！”
林小雨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周老師站在旁邊，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推了推眼鏡，看看黑板，又看看她，再看看黑板。
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瓶。
“你……還有這天賦？”
她擦掉手上的粉筆灰。
點點頭。
“小時候在孤兒院，跟一個老師學過幾天。”
周老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最後隻是說：“挺好，下去吧。”
她轉身，走回座位。
坐下。
周圍的目光還粘在她身上。
林小雨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蘇清鳶，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她沒說話。
隻是看著黑板上的那隻鳳凰。
陽光照在上麵，金燦燦的。
那隻鳳凰，好像在看她。
她收回目光。
翻開書。
窗外，風吹進來，帶著春天的味道。
教室裏還在議論紛紛。
“她怎麽什麽都會？”
“學習第一，還會畫畫，還讓不讓人活了？”
“聽說她以前還打工，這經曆也太傳奇了……”
她沒理。
筆尖點在紙上，慢慢劃著。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同一時間，高二七班。
蘇雨柔坐在座位上，刷著手機。
旁邊有人湊過來。
“雨柔，你看群裏沒？你姐又出風頭了。”
她愣了一下。
“什麽？”
那人把手機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個視訊。
標題寫著：“高二三班才藝展示，蘇清鳶畫鳳凰絕了！”
她點開。
視訊裏，蘇清鳶站在講台上，拿著粉筆畫畫。刷刷刷，幾分鍾後，一隻鳳凰出現在黑板上。教室裏掌聲如雷。
評論區已經炸了。
“太厲害了！”
“這是神仙吧？”
“學習第一，還會畫畫，完美啊！”
“她妹妹不是也在咱們學校嗎？差距怎麽這麽大？”
她看完視訊。
手開始抖。
然後——
狠狠把手機摔在床上。
螢幕碎了。
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從中間向四周蔓延。
旁邊那人嚇了一跳，往後躲了躲。
“雨柔，你……”
“滾！”
那人訕訕地走了。
她站起來，抓起枕頭，狠狠砸向衣櫃。
又踢了一腳書桌。
桌上的書嘩啦啦掉了一地，本子散得到處都是。
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來了，糊了一臉。
門被推開。
李秀蘭站在門口，看著一地狼藉，愣住了。
“雨柔，你怎麽了？”
她抬起頭，聲音嘶啞。
“媽，她憑什麽？憑什麽？！”
李秀蘭走過來，想扶她。
她一把推開。
站起來，衝出房間。
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李秀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歎了口氣。
低頭，撿起地上那個螢幕碎掉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
是那個視訊。
蘇清鳶的畫。
李秀蘭盯著看了幾秒。
然後關掉。
放下手機。
走出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房間裏一片狼藉。
安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