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蘇清鳶正在收拾書包。
林小雨湊過來,問她要一起去書店。她搖搖頭,說有事。
其實沒什麽事。
隻是想一個人走走。
那條近路她已經走了好幾天——學校後巷,兩邊是老房子的後牆,牆上爬滿藤蔓。春天一到,藤蔓上冒出嫩綠的新芽,在夕陽裏泛著光。穿過這條巷子,能省十分鍾的路。
她喜歡那十分鍾。
安靜,沒人打擾。
今天也一樣。
她拐進巷子,走了幾步,停下了。
前麵站著五個人。
打頭的那個,嘴裏叼著根棒棒糖,雙手抱胸,歪著頭看她。
趙婷婷。
這名字她聽過。高二出了名的刺頭,家裏開廠的,有點錢。平時橫行霸道,看誰不順眼就堵誰。上學期把一個女生堵在廁所裏扇耳光,後來家裏賠錢了事,連處分都沒背。
身後那四個女生,一個個抱著胳膊,擺出看戲的表情。有兩個染著黃毛,指甲塗得血紅,嘴裏嚼著口香糖。
蘇清鳶站在巷子中間。
沒動。
趙婷婷往前走了一步。
棒棒糖在嘴裏轉了轉,吧唧一聲。
“喲,這不是年級第一嗎?”
聲音陰陽怪氣的,拖得老長。
蘇清鳶看著她。
沒說話。
趙婷婷被她這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
“聽說你現在很拽啊?連王雪都敢懟?”
還是沒說話。
趙婷婷的臉色變了變。
旁邊那個黃毛女生湊過來,小聲說:“婷婷姐,她好像不怕你。”
趙婷婷瞪了她一眼。
轉過頭,又往前逼了一步。
“跟你說話呢,聾了?”
蘇清鳶靠在牆上。
夕陽從巷口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橘紅色的光。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汪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趙婷婷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
她見過怕的,見過哭的,見過求饒的。從來沒見過這種。
這種像在看路邊石頭的眼神。
她惱了。
伸手就想推她。
手剛伸出去——
蘇清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用力一擰。
“啊——!”
趙婷婷慘叫起來。
那聲音又尖又利,在巷子裏回蕩,驚起牆上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走。
棒棒糖從嘴裏掉出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摔成幾瓣。碎渣濺得到處都是,白的紅的,混在一起。
其他四個女生全愣住了。
張著嘴,瞪著眼,像被人點了穴。
沒人敢動。
蘇清鳶抓著趙婷婷的手腕,看著她疼得齜牙咧嘴的臉。
“還有事嗎?”
聲音很輕。
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冷得紮人。
趙婷婷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拚命搖頭。
“沒、沒事了……”
蘇清鳶鬆開手。
趙婷婷捂著手腕,連退好幾步,撞在牆上才停下。她靠在牆上,大口喘氣,眼淚糊了一臉,把妝都衝花了。
蘇清鳶拍拍手。
從她身邊走過。
走到那幾個女生麵前時,她們自動往兩邊閃,讓出一條路。
沒人敢攔。
她走過巷子,頭也沒回。
身後,隱隱約約傳來趙婷婷的哭聲。
悶悶的,像被什麽東西捂著。
她沒回頭。
——
第二天上午,才藝展示課。
上課鈴響,班主任周老師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本子。
“今天才藝展示,按學號來。誰準備好了?”
教室裏一陣騷動。
有人舉手,有人低頭,有人互相推搡。
周老師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最後一排。
“蘇清鳶。”
她抬起頭。
“你來。”
林小雨在旁邊小聲說:“你準備了嗎?”
她沒回答。
站起來,走上講台。
台下幾十雙眼睛盯著她。
有人竊竊私語。
“她會什麽?”
“不知道,看她那麽厲害,應該會點什麽吧?”
“說不定就是學習好,別的啥也不會……”
她站在講台上,看著下麵那些人。
黑板就在旁邊,粉筆在槽裏,白的紅的黃的,什麽顏色都有。
她伸手,拿起一根白粉筆。
轉身。
在黑板上畫起來。
刷刷刷。
粉筆在黑板上遊走,留下白色的痕跡。
一開始,沒人看出她在畫什麽。
但很快,輪廓出來了。
是一隻鳥。
不,不是鳥。
是一隻鳳凰。
頭,頸,翅膀,尾巴。
一筆一筆,線條流暢。
刷刷刷。
刷刷刷。
教室裏安靜下來。
那些竊竊私語停了。
有人張大了嘴。
有人揉了揉眼睛。
有人小聲說:“臥槽……”
最後一筆落下。
她退後一步,看著黑板上的鳳凰。
展翅的,昂首的,像要從黑板裏飛出來的。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黑板上。
那隻鳳凰,彷彿在燃燒。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
掌聲爆發。
劈裏啪啦,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有人站起來鼓掌。
有人吹口哨。
有人喊:“太厲害了!”
周老師站在旁邊,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瓶。
“你……還有這天賦?”
她擦掉手上的粉筆灰。
點點頭。
然後走回座位。
坐下。
林小雨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蘇清鳶,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她沒說話。
隻是看著黑板上的那隻鳳凰。
陽光照在上麵,鍍了一層金。
那隻鳳凰,好像在看她。
她收回目光。
翻開書。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窗外,陽光正好。
風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