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陽光開始變軟。
市一中門口,學生三三兩兩往外走。有的直奔公交站,有的拐進旁邊的小店買零食,有的站在路邊等家長來接。
校門斜對麵,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低調的車型,普通的車牌,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車不便宜。
陸沉淵坐在後座,車窗開了一條縫。
風吹進來,帶著點學校門口特有的味道——烤腸、辣條、還有春天青草的氣息。
他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五分鍾放學。
助理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裏偷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陸沉淵沒理他。
目光落在學校大門上。
放學鈴響了。
叮鈴鈴——
那聲音從校園深處傳出來,悶悶的,但很清楚。
很快,教學樓裏湧出大片大片的學生。藍色的校服,黑色的書包,潮水一樣往外湧。
陸沉淵的目光在人群裏掃過。
助理終於忍不住開口。
“陸少,這是您要的資料。”
他遞過來一個檔案袋,牛皮紙的,封口貼得很嚴實。
陸沉淵接過來,拆開。
裏麵是一疊A4紙,列印得整整齊齊。
第一頁,是她的基本資訊。
蘇清鳶,18歲。現就讀於市一中高二年級。之前在某初中就讀,後輟學打工三年,今年重新入學。
他翻到第二頁。
是她的成績單。
月考,總分748,年級第一。
數學150,語文148,英語150,理綜298。
他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幾秒。
第三頁,是一張照片。
陽光下的側臉,白裙子,專注的眼神。
是藝術節那天他拍的。
他停在那張照片上,看了很久。
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
助理從後視鏡裏看到這個動作,小心翼翼地問。
“陸少,要不要安排見個麵?我可以去約,就說……”
“不用。”
陸沉淵沒抬頭。
助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陸沉淵把照片翻到最上麵,繼續看後麵的資料。
第四頁,是她以前打工的地方。一個服裝廠,流水線工人,工作時間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
第五頁,是她被領養的資訊。蘇家,養父母,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
他皺了皺眉。
“這家人……”
助理趕緊接話。
“查過了,那家人對她不好。讓她睡陽台,吃剩飯,初中就逼她輟學打工。她最近搬出來了,一個人住。”
陸沉淵沒說話。
繼續往下看。
第六頁,是蘇家的情況。蘇建國的公司快倒閉了,李秀蘭整天在家哭,蘇雨柔這次月考隻考了523分。
第七頁,是她最近在學校的事。月考第一,碾壓妹妹,打臉王雪。
一頁一頁,翻過去。
他把資料合上。
抬起頭,看向窗外。
學生們還在往外湧。
他等了一會兒。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白襯衫,牛仔褲,書包斜挎在肩上。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很穩。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看她,有人小聲議論,但她沒在意,就那樣走自己的路。
走出校門,她往右拐。
那個方向,不是回蘇家的。
是她自己租的房子。
他看著她走遠。
走過那排梧桐樹,走過那家奶茶店,走過那個公交站台。
越走越遠。
直到消失在人群裏。
他收回目光。
“走吧。”
助理愣了一下。
“啊?哦,好。”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陸沉淵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裏還握著那份資料。
腦海裏,是剛才那個背影。
白襯衫,牛仔褲,走得很穩。
他嘴角微微揚起。
“陸少,”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女孩……您認識?”
他沒回答。
隻是看著窗外。
車子拐過一個彎,學校被甩在後麵。
但他知道。
還會再見的。
——
第二天,學校後巷。
下午放學,蘇清鳶走的是平時那條近路。
巷子不深,但有點窄,兩邊是老房子的後牆,牆上爬滿了藤蔓。穿過這條巷子,能省十分鍾的路。
她走了一半,停下了。
前麵站著幾個人。
打頭的那個,叼著棒棒糖,雙手抱胸,歪著頭看她。
趙婷婷。
高二出了名的刺頭,家裏有點錢,平時橫行霸道,看誰不順眼就堵誰。
她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女生,一個個抱著胳膊,擺出看戲的表情。
蘇清鳶站在巷子中間,沒動。
趙婷婷往前走了一步。
棒棒糖在嘴裏轉了轉,吧唧一聲。
“喲,這不是年級第一嗎?”
聲音陰陽怪氣的,拖得很長。
蘇清鳶看著她,沒說話。
趙婷婷被她這眼神看得有點不爽。
“聽說你現在很拽啊?連王雪都敢懟?”
還是沒說話。
趙婷婷的臉色變了變。
旁邊一個黃毛女生湊過來,小聲說:“婷婷姐,她好像不怕你。”
趙婷婷瞪了那女生一眼。
轉過頭,又往前逼了一步。
“跟你說話呢,聾了?”
蘇清鳶靠在牆上。
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婷婷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她見過怕的,見過哭的,見過求饒的,就是沒見過這種。
這種像看跳梁小醜的眼神。
她惱了。
伸手就想推她。
手剛伸出去——
蘇清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用力一擰。
“啊——!”
趙婷婷慘叫起來。
棒棒糖從嘴裏掉出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摔成幾瓣。
其他幾個女生嚇住了,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蘇清鳶抓著趙婷婷的手腕,看著她疼得齜牙咧嘴的臉。
“還有事嗎?”
聲音很輕。
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趙婷婷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拚命搖頭。
“沒、沒事了……”
蘇清鳶鬆開手。
趙婷婷捂著手腕,連退好幾步,差點摔倒。
蘇清鳶拍拍手。
從她身邊走過。
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
趙婷婷一個踉蹌,扶著牆才站穩。
等她回過神來,蘇清鳶已經走出巷子了。
那幾個女生圍過來。
“婷婷姐,你沒事吧?”
“她怎麽那麽大力氣?”
“要不要追上去?”
趙婷婷捂著手腕,臉漲得通紅。
“追什麽追?都給我滾!”
那幾個女生訕訕地散開。
巷子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蹲下來,撿起那根摔碎的棒棒糖,看了幾秒。
狠狠扔在地上。
——
蘇清鳶走出巷子,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紅。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快。
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