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課間,蘇清鳶從廁所回來,發現自己的座位周圍圍滿了人。
裏三層外三層,把最後一排堵得嚴嚴實實。
她站在人群外麵,愣了一下。
有人看到她,趕緊喊:“蘇清鳶回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走進去,在座位上坐下。
那些人還圍著,沒人走。
林小雨擠在她旁邊,衝她擠眉弄眼。
蘇清鳶沒理她,把下節課的書拿出來,翻開。
“蘇清鳶——”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她抬頭。
是一張笑臉。
有點眼熟,但叫不上名字。女生,紮著馬尾,手裏拿著一包零食,包裝花花綠綠的。
“請你吃的!”
零食遞到她麵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不用。”
那女生的笑僵了僵,訕訕地收回去。
旁邊又有人擠過來。
這回是個男生,手裏拿著筆記本。
“蘇清鳶,你筆記能借我看看嗎?我就看一眼,保證不弄髒!”
她看了他一眼。
也眼熟,好像坐前排的,平時不怎麽說話。
她把筆記本遞過去。
“下課前還我。”
男生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謝謝謝謝!一定還!”
旁邊的人看他借到了,也紛紛往前擠。
“蘇清鳶,這道題你會嗎?給我講講唄?”
“還有這道,我也沒搞懂……”
“你平時都怎麽學的?教教我們唄?”
“你用的什麽輔導書?推薦一下?”
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圍著她轉。
她抬起頭。
目光慢慢掃過那一張張臉。
有早上在校門口遇到的,有在走廊裏擦肩而過的,有在食堂排隊時見過麵的。
有些是以前對她翻白眼的。
有些是曾經孤立她的。
有些是跟著王雪一起嘲笑過她的。
還有幾個,是之前在她被堵在巷子裏時,遠遠圍觀過的。
那些目光和她對上,有人低下頭,有人訕訕地笑,有人假裝在看別處。
她把筆記本從男生手裏拿回來,翻開。
“哪道題?”
那個問問題的女生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湊過來,指著其中一頁。
“這道,第三題……”
她看了一眼。
是道數學題,二次函式的綜合應用,難度中等。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劃了幾筆。
“這裏,先求對稱軸,再代入……”
她開始講。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圍慢慢安靜下來,那些七嘴八舌的聲音停了,都湊過來聽。
她講完一道題,抬起頭。
“懂了?”
那女生愣愣地點頭。
“懂了懂了,謝謝!”
旁邊的人又遞過來一個本子。
“還有這道,物理的……”
她接過來,繼續講。
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講完物理,又講化學。
講完化學,又講英語。
一道接一道,一個接一個。
那些人圍著她,眼睛亮亮的,聽得認真。
她講完第五道題,抬起頭。
周圍還是那些人。
目光裏,有佩服,有感激,有好奇,也有複雜的。
她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筆記可以借。”
旁邊幾個人眼睛亮了。
“問題可以問。”
更多人往前湊了一步。
她頓了頓。
目光慢慢掃過那一張張臉。
“但以前的事,我記著。”
周圍瞬間安靜了。
有人尷尬地低頭。
有人摸摸鼻子。
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有人訕訕地笑,笑得很不自然。
沒人說話。
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廣播聲,還有隔壁班的喧鬧。
林小雨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蘇清鳶收回目光。
拿起剛才那本筆記本,翻開。
筆尖點在紙上。
“還有問題嗎?”
沉默了幾秒。
有人小聲說:“那個……我還有一道……”
她頭也不抬。
“拿來。”
那人趕緊把本子遞過來。
她繼續講。
筆尖沙沙響。
聲音不急不躁。
周圍的人慢慢又圍過來,安靜地聽。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暖暖的。
她講完一道,又一道。
直到上課鈴響,那些人才慢慢散去。
林小雨在旁邊小聲說。
“蘇清鳶,你真厲害。”
她沒抬頭。
“講個題而已。”
林小雨搖頭。
“不是講題。是她們以前那麽對你,你還能幫她們。”
她翻了一頁書。
“幫歸幫,記歸記。”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對。”
上課鈴響了第二遍。
老師走進來。
她抬起頭,看向黑板。
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
她拿起筆。
繼續聽課。
——
下午放學,鈴聲響起。
她收拾書包,走出教室。
林小雨追上來,和她一起走。
“蘇清鳶,你明天還來嗎?”
“來。”
“那就好。”林小雨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會被她們煩死呢。”
她沒說話。
走到校門口,兩人分開。
她一個人往家走。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幾步,突然感覺到什麽。
她停下腳步。
回頭。
校門口對麵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低調,但一看就不便宜。
車窗貼了膜,看不清裏麵。
她看了幾秒。
那輛車沒動。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出那條街,拐過一個彎。
停下來。
靠在牆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車沒跟上來。
她站了幾秒。
然後繼續往前走。
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車牌,好像在哪見過。
但一時想不起來。
她搖搖頭。
算了。
繼續走。
夕陽很好。
風很輕。
——
校門口對麵,黑色轎車裏。
陸沉淵坐在後座,手裏拿著一疊資料。
助理從副駕駛回過頭。
“陸少,查到了。蘇清鳶,18歲,之前在市一中隔壁的初中讀書,後來輟學打工三年,最近才重新入學。”
他翻開資料。
第一頁,是她入學時填的表格。字跡工整,資訊簡單。
第二頁,是她月考的成績單。748分,年級第一。
第三頁,是一張照片。
他停在那張照片上。
陽光下的側臉,白裙子,專注的眼神。
是藝術節那天他拍的。
他看了很久。
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要不要安排見個麵?我可以去約……”
他沒抬頭。
“不用。”
助理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陸沉淵合上資料。
抬起頭,看向窗外。
學校的大門,學生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放學的鈴聲響過很久了,人漸漸少了。
他等了一會兒。
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白襯衫,牛仔褲,書包斜挎在肩上。
步伐很快。
背挺得很直。
他看著她走出來,穿過人群,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出校門,她突然停下來。
回頭。
看向這邊。
他心裏微微一動。
但她隻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前走了。
很快消失在人群裏。
他嘴角微微揚起。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他才開口。
“走吧。”
助理愣了愣。
“啊?哦,好。”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他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裏還握著那份資料。
腦海裏,是剛才那個回頭。
隻一眼。
但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