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
蘇清鳶站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裏麵坐著七八個老師，有的在批作業，有的在喝茶聊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辦公桌上鋪成一塊塊金色。
班主任周老師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進來，招了招手。
“蘇清鳶，過來。”
她走過去，站在辦公桌前。
桌上放著幾張卷子，數學、語文、英語、理綜，整整齊齊摞在一起。
周老師拿起最上麵那張數學卷子，盯著看了好幾秒。
然後抬起頭。
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老大。
“150分。”
他把卷子放下，又拿起語文。
“148分。”
再拿起英語。
“150分。”
最後拿起理綜。
“298分。”
他把四張卷子並排擺在桌上，抬頭看她。
“總分748。”
她沒說話。
周老師盯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瓶。
“這真是你做的？”
她點頭。
“自己做的？”
她又點頭。
“沒有別人幫忙？”
“沒有。”
周老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些卷子。數學最後那道壓軸題，步驟清晰，三種解法裏選了最簡單的那種。作文那頁，字跡工整，思路清晰，論點論據都擺得明明白白。英語作文寫得流暢，幾乎沒有語法錯誤。理綜的選擇題全對，大題步驟完整，連最後的計算題都算得一點不差。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以前成績不是這樣的。”
“是。”
“那怎麽突然……”
她看著他，沒說話。
眼神平靜，像一潭水。
周老師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幹咳了一聲。
旁邊幾個老師也看過來，目光裏帶著好奇。
教數學的李老師湊過來，拿起那張卷子看了看，又看看她。
“這最後一道題，你用的解法比標準答案還簡單。怎麽想到的？”
她想了想。
“之前看過類似的題。”
李老師愣了一下。
“看過就能記住？”
她點頭。
李老師看了她好幾秒，最後搖搖頭。
“行，挺好。”
他把卷子放回去，回到自己座位上。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周老師把那幾張卷子收起來，放回抽屜裏。
然後抬頭看她。
“成績沒問題。繼續保持。”
她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腳步，回頭。
周老師看著她，眼神裏有關切，有好奇，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她愣了一下。
“從你轉學過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周老師頓了頓，“成績，氣質，說話的方式……都變了。”
她沒說話。
周老師等了幾秒，見她沒回答，擺擺手。
“算了，不方便說就不說。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想了想。
笑了。
“好事。”
那笑容淡淡的，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亮亮的。
周老師被這笑容弄得愣了一下。
然後也笑了。
“行，好事就好。去吧。”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陽光刺眼。
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條金色的大道。
她眯著眼，慢慢往前走。
走了幾步，身後隱隱約約傳來周老師的聲音。
“這丫頭，怎麽突然開竅了？”
她沒回頭。
嘴角卻勾了起來。
陽光正好。
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涼涼的，帶著一點青草的味道。
她走回教室。
推開門。
一進去，愣住了。
她的座位周圍，圍滿了人。
裏三層外三層，把最後一排堵得嚴嚴實實。
看到她進來，那些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有人笑，有人訕訕的，有人眼神躲閃。
林小雨擠出來，拉著她的手。
“蘇清鳶，你回來了！她們都找你呢！”
她被林小雨拉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
那些人還圍著，沒人走。
有人遞過來一包零食，包裝花花綠綠的。
“蘇清鳶，請你吃的！”
她看了一眼那包零食，沒接。
那人訕訕地收回去。
又有人遞過來一個筆記本。
“蘇清鳶，你筆記能借我看看嗎？我就看一眼！”
她低頭看了看那個筆記本，是她自己寫的。
旁邊又有人湊過來。
“這道題你會嗎？給我講講唄？”
“還有這道，我也沒搞懂……”
“你平時都怎麽學的？教教我們唄？”
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
她抬起頭。
目光慢慢掃過那一張張臉。
有些是以前對她翻白眼的。
有些是曾經孤立她的。
有些是跟著王雪一起嘲笑過她的。
那些目光和她對上，有人低下頭，有人訕訕地笑，有人假裝在看別處。
她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筆記可以借。”
旁邊幾個人眼睛亮了。
“問題可以問。”
更多人往前湊了一步。
她頓了頓。
“但以前的事，我記著。”
周圍瞬間安靜了。
有人尷尬地低頭，有人摸摸鼻子，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沒人說話。
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廣播聲，還有隔壁班的喧鬧。
她收回目光。
拿起剛才那本筆記本，翻開。
筆尖點在紙上。
“哪道題？”
那個問問題的女生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湊過來。
“這道，第三題……”
她開始講。
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旁邊的人慢慢又圍過來，安靜地聽。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講完一道題，抬起頭。
那些人還在。
目光裏，有佩服，有感激，有複雜。
她低下頭。
繼續講下一道。
筆尖沙沙響。
聲音不急不躁。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
從她的肩膀，移到她的手臂。
從她的手臂，移到她的手背。
她沒在意。
繼續講。
直到上課鈴響，那些人才慢慢散去。
林小雨在旁邊小聲說。
“蘇清鳶，你真厲害。”
她沒抬頭。
“講個題而已。”
林小雨搖頭。
“不是講題。是她們以前那麽對你，你還能幫她們。”
她翻了一頁書。
“幫歸幫，記歸記。”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對。”
上課鈴響了第二遍。
老師走進來。
她抬起頭，看向黑板。
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
她拿起筆。
繼續聽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