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巷子口切成兩半。
一半亮著，一半暗著。
蘇清鳶站在亮的那邊，看著暗處那三個人。
打頭的那個，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蘇雨柔。
她穿著一件粉色連衣裙，頭發披散著，臉上化著淡妝。夕陽從側麵照過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橘紅色的光，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
如果眼神沒那麽惡的話。
她身後跟著兩個染黃毛的女生，嘴裏嚼著口香糖，吧唧吧唧響。流裏流氣的，一看就是那種在校外混的。
“喲——”
蘇雨柔開口了。
那聲音尖得能紮破耳膜。
“這不是我那考了年級第一的好姐姐嗎？”
她把“好姐姐”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像嚼著什麽東西。
蘇清鳶看著她，沒說話。
巷子裏安靜了幾秒。
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有小販叫賣的聲音，有小孩追逐打鬧的聲音。
但巷子裏，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
蘇雨柔被她看得不自在，臉上的笑僵了僵。
她往前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一聲。
“跟你說話呢，聾了？”
那兩個黃毛女生也跟著往前走了兩步，嚼口香糖的速度更快了，像在助威。
蘇清鳶還是沒說話。
隻是看著她。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雨柔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她見過害怕的，見過憤怒的，見過哭的，就是沒見過這種——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聽說你考了年級第一？”蘇雨柔的聲音更尖了，“抄的吧？”
那兩個黃毛女生笑起來，笑聲幹巴巴的，像擠出來的。
蘇清鳶突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但蘇雨柔卻愣住了。
她見過蘇清鳶哭，見過蘇清鳶忍，見過蘇清鳶低頭。就是沒見過她笑。
那種笑，不是以前那種討好的、怯生生的笑。
是另一種。
讓人心裏發毛的那種。
“笑什麽笑？”蘇雨柔往後退了一步，又覺得這樣太慫，趕緊又往前一步，“你抄的還有理了？”
蘇清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點了幾下。
舉起來。
螢幕上，是一個錄音界麵。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蘇雨柔愣住了。
“什麽？”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蘇清鳶的聲音很平靜，“我錄下來，發到學校群裏，讓大家聽聽。”
蘇雨柔的臉變了。
“年級第一是抄的”——這話要是發出去，她得被噴成什麽樣？
那兩個黃毛女生也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嚼口香糖的速度慢下來。
“你有什麽證據？”蘇清鳶繼續說，“證明我是抄的證據。拿出來，我現在就刪錄音。”
蘇雨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能有什麽證據？
那些話本來就是瞎說的，想惡心人而已。
蘇清鳶看著她，等了幾秒。
“沒有？”
蘇雨柔的臉漲紅了。
那兩個黃毛女生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蘇清鳶把手機收起來。
“沒有就別亂說話。”
她從蘇雨柔身邊走過。
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蘇雨柔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站穩。
等她回過神來，蘇清鳶已經走出巷子了。
“蘇清鳶！”她尖叫起來。
那個背影沒停。
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長的，細細的，走一步，晃一下。
蘇雨柔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那兩個黃毛女生湊過來，小聲問：“雨柔，還追嗎？”
她猛地轉頭，瞪了她們一眼。
“滾！”
那兩個女生互相看看，訕訕地走了。
巷子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靠在牆上，手還在抖。
腦海裏反複閃現剛才那一幕——蘇清鳶的眼神，蘇清鳶的笑，蘇清鳶舉起的手機。
還有那句“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她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裏的恨。
她盯著巷子口，那個背影早就看不見了。
但她還是盯著。
很久。
直到天徹底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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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月考成績單貼在那裏，紅彤彤的一張紙，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數。
蘇雨柔擠進去。
她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
也想知道，蘇清鳶是不是真的那麽厲害。
擠了半天，終於擠到前麵。
抬頭。
第一個名字。
蘇清鳶，748分，年級第一。
紅得刺眼。
她往下看。
往下看。
再往下看。
找了半天，終於在第一百五十六行找到了自己。
蘇雨柔，523分。
她愣住了。
523分。
748分。
差了225分。
不對，225分？數學怎麽算的？
她又算了一遍。
748減523，225。
沒錯。
差了兩百多分。
她的手開始抖。
旁邊有人在議論。
“蘇清鳶748分？太厲害了吧？”
“聽說她以前輟學打工的，這成績怎麽來的？”
“天才吧……”
“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多分……”
那些聲音像針一樣紮過來。
她轉身想走。
一抬頭，愣住了。
蘇清鳶就站在她身後。
抱著手臂，靠著公告欄的柱子，靜靜地看著她。
周圍的人也發現了。
自動讓出一片空地。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中間隔著兩米的空氣。
蘇雨柔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
“有……有什麽了不起！”
聲音幹巴巴的，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蘇清鳶沒說話。
隻是抬起手，指了指公告欄。
蘇雨柔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成績單上，第一個名字，748分。
然後又指了指下麵。
第一百五十六行，523分。
什麽意思，不用解釋。
周圍爆發出一陣議論。
“748分！年級第一！”
“比她高了兩百多分！”
“姐妹倆差距也太大了吧？”
“聽說她妹以前還欺負她……”
蘇雨柔的臉徹底白了。
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淹沒了她。
蘇清鳶收回手。
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停下來。
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繼續走。
越走越遠。
蘇雨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指甲掐進掌心，掐得生疼。
但她感覺不到。
隻是盯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盯著。
盯著。
直到消失在人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