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考桌上鋪成一塊塊金色。空氣裏飄著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裏緩緩浮動。教室裏很安靜,隻聽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偶爾有人咳嗽,有人翻卷子,有人緊張得轉筆。
蘇清鳶坐在靠窗的位置。
第三排,靠過道。
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參加月考。
卷子發下來,她拿到後,沒有急著動筆。
先快速瀏覽了一遍。
語文、數學、英語、理綜,四張卷子,一百五十分鍾。
一頁,兩頁,三頁。
翻完語文,翻數學。翻完數學,翻英語。從頭翻到尾,用了不到五分鍾。
腦子裏那些題目,像印上去一樣清晰。
過目不忘。
係統給的本事。
她拿起筆,開始答題。
第一題,看一眼,答案出來了。
第二題,掃一眼,解題思路有了。
第三題,讀完題,已經在想怎麽寫步驟。
筆尖在答題紙上刷刷劃過,幾乎不停頓。
選擇題,看一眼就勾答案。填空題,想都不用想。閱讀理解,掃一遍就能抓住重點。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她腦子裏立刻湧出一千字,下筆就寫。
監考老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姓劉,教數學的,平時板著臉,很少笑。他從講台上走下來,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
他沿著過道慢慢走,走到她旁邊時,停下來了。
就站在那兒。
盯著她看。
她沒理他。
繼續寫。
一道題接一道題,一張卷子接一張卷子。
刷刷刷,刷刷刷。
監考老師的眼神變了。
從狐疑,變成驚訝。
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
他微微彎下腰,湊近看了看她的卷子。那些答案整整齊齊,步驟清晰,沒有塗改,沒有猶豫,就像照著標準答案抄的一樣。
但這是月考,不可能有答案。
旁邊有學生偷偷抬頭看她,被她這速度驚得張大了嘴。有人忘了答題,筆懸在半空。有人小聲“臥槽”了一句,被監考老師瞪了一眼。
但她沒受影響。
繼續寫。
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壓軸題,十二分。
她掃了一眼題目,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三種解法。選了最簡單的那種,列步驟,代入公式,算結果。
寫完,檢查了一遍。
沒錯。
放下筆,看了一眼牆上的鍾。
還剩一個小時。
她舉手。
監考老師走過來,表情複雜得能擰出水來。
“怎麽了?”
“交卷。”
教室裏一陣騷動。
有人抬頭,有人抽氣,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不是吧……”
“她才寫多久……”
“一個半小時不到……”
監考老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寫完了?”
“寫完了。”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卷子——滿滿當當,字跡工整,沒有空題。作文那頁,格子都寫滿了,標點符號都清清楚楚。連最後那道壓軸題,步驟寫得比標準答案還詳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最後,他點點頭。
“放講台上吧。”
她站起來,把卷子放在講台上。
拿起筆袋,走出教室。
身後,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她交捲了?這麽快?”
“不是吧,還有一個小時呢……”
“她是不是瞎寫的?”
“不可能吧,她平時看著挺厲害的……”
“聽說她以前輟學打工,能有多厲害……”
“那個誰,王雪不是說她衣服是地攤貨嗎……”
她沒回頭。
走廊裏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條金色的大道。走廊兩側的牆上貼著名人名言,愛因斯坦、牛頓、居裏夫人,一張張黑白照片在陽光下泛著光。
她慢慢走著。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響。
走到樓梯口,停下來。
伸了個懶腰。
骨節哢哢響,舒服得很。
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陽光灑在上麵,亮得晃眼。那些跑步的人,一個個喘著氣,邁著步子,一圈一圈。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下樓。
走出教學樓,外麵陽光正好。
風很輕,吹在臉上,涼涼的,帶著一點青草的味道。
她在花壇邊找了個地方坐下。
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靠著花壇,眯著眼,曬太陽。
什麽都不想。
就曬太陽。
不知道過了多久,下課鈴響了。
教學樓裏湧出大片大片的學生。有的衝向食堂,有的往操場跑,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聲音嘈雜起來,像潮水漫過沙灘。
有人看到她,目光飄過來。
竊竊私語又開始了。
“那個就是蘇清鳶?”
“聽說提前交捲了?”
“裝什麽啊,肯定考砸了……”
“不一定,人家看著挺厲害的……”
她沒理。
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往食堂走去。
——
三天後。
成績榜貼出來了。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有人踮著腳往裏看,有人擠進去又擠出來,有人站在外圍等著看熱鬧。
蘇清鳶站在人群外麵,沒往裏擠。
旁邊有人議論。
“第一名是誰?”
“不知道,聽說這次有黑馬……”
“讓讓,讓我看看——”
突然,人群裏爆發出一陣驚呼。
“臥槽?!”
“不是吧?!”
“蘇清鳶?誰是蘇清鳶?”
“新轉來的那個!”
“年級第一?!她?”
“748分?滿分750?差了2分?這他媽是人?”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湧開。
有人回頭,看到了站在人群外麵的她。
“她就是蘇清鳶?”
“那個新來的?”
“長得真好看……”
“聽說她以前輟學打工?這成績打工?”
“天啊……”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從那條路走過去,走到公告欄前。
抬頭。
榜上第一個名字,紅色加粗。
蘇清鳶,總分748,年級第一。
她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
紅彤彤的,刺眼得很。
但看著,挺順眼的。
她轉身,離開。
身後,議論聲還在繼續。
但她沒回頭。
走到教學樓門口,陽光正好。
她抬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一團一團的,慢慢飄著。
她想起那些年的自己,站在流水線前,十二個小時,看不到頭。手被機器燙傷,用冷水衝衝繼續幹。累得直不起腰,也不敢請假,因為請假要扣錢。
現在呢?
現在她是年級第一。
她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嘴角微微勾著。
走回教室,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射過來。
有震驚的,有崇拜的,有嫉妒的,有複雜的。
林小雨第一個衝上來,眼睛瞪得老大。
“蘇清鳶!你真的是年級第一?!”
她點點頭。
“748分?!”
她又點點頭。
林小雨張大嘴,半天說不出話。
旁邊有人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你怎麽學的?”
“你是不是有什麽秘訣?”
“你以前在哪上學?”
“你……”
她沒回答。
隻是說了一句。
“運氣好。”
然後回到座位上,坐下。
翻開書,繼續看。
那些人互相看看,訕訕地散了。
林小雨坐在旁邊,一直偷看她。
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小聲說。
“蘇清鳶,你真厲害。”
她沒抬頭。
“以後也會厲害的。”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相信你。”
她沒說話。
但嘴角又勾了一下。
窗外,陽光很好。
風吹進來,帶著春天的味道。
她翻了一頁書。
——
放學鈴聲響起,她收拾書包,走出教室。
林小雨追上來,和她一起走。
“蘇清鳶,你今天好厲害啊!那個監考老師都看呆了!”
她沒說話。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考哪個大學?”
“還沒想好。”
“你這麽厲害,肯定能考上好大學!”
她笑了笑,沒接話。
走到校門口,林小雨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她一個人往家走。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前麵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那個,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蘇雨柔。
身後跟著兩個染黃毛的女生,嘴裏嚼著口香糖,流裏流氣的。
蘇雨柔看到她,嘴角勾起來,那笑容假得能擰出水。
“喲——”
聲音尖得紮耳朵。
“這不是我那考了年級第一的好姐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