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放下相機,看著那個白裙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四周依然喧鬧。
廣播裏還在放歌,換了一首節奏快的,鼓點咚咚咚敲著。學生們從身邊跑來跑去,有人捧著剛買的零食,有人舉著剛做好的手工藝品。彩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紅的黃的藍的,晃得人眼花。
那些聲音好像突然遠了。
隔著一層什麽東西。
他站在原地,沒動。
助理小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陸少,您怎麽跑這兒來了?周校長那邊還等著您呢,說好了十點半剪綵,這都超了十分鍾了……”
陸沉淵沒說話。
隻是低頭,翻看相機裏的照片。
第一張。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她站在展台前,手裏握著筆,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第二張。
她懸腕落筆,側臉專注。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上有一點光,嘴唇微微抿著。
第三張。
風吹起她的裙角,白裙子鼓起來一小塊,像一朵突然綻開的花。她沒察覺,還在低頭寫字。
第四張。
她抬起頭,看向鏡頭。
那一瞬間的眼神。
有一點點驚訝,很快又恢複平靜。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亮亮的,像藏著星星。
他一張一張翻過去。
停在那張上,看了很久。
助理湊過來,伸長脖子瞅了一眼。
“這女孩……”他眯著眼看了看,“是學生吧?長得挺好看的。陸少,您認識?”
陸沉淵沒理他。
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放大照片。
宣紙上,那四個字清晰起來。
涅磐重生。
筆力遒勁,骨架端正。第一筆穩穩落下,最後一筆收得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刻意的花哨。
就那四個字。
他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揚起。
涅磐重生。
這女孩,經曆過什麽?
助理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又試探著問:“陸少?”
陸沉淵把相機收起來。
“查一下,”他說,“哪個班的。”
助理愣了愣。
“啊?什麽?”
陸沉淵抬起頭,看向人群消失的方向。
“那個女孩。”
助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隻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穿校服的,穿便服的,高的矮的,擠來擠去。白的紅的藍的,什麽都看不清。
“哪個女孩?”
陸沉淵沒解釋。
他邁步往前走。
“陸少?陸少!”助理小跑著跟上,“那邊剪綵真來不及了,周校長剛才都打電話來了……”
“讓周校長等一會兒。”
助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他跟著陸沉淵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問:“那個女孩,您要她資料幹嘛?”
陸沉淵沒回答。
隻是低頭看了一眼相機。
螢幕上,那張側臉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回頭。
人群熙熙攘攘,白裙早已看不見。
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
墨香。
淡淡的,混在春天的氣息裏,混在油煙和花香裏,但還能聞出來。
他站了幾秒。
然後轉身,往禮堂方向走去。
助理小跑著跟在後麵,氣喘籲籲地問:“陸少,那女孩的事……”
“明天告訴我。”
助理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頭。
“行,明天一早給您。”
陸沉淵沒再說話。
走進禮堂,周校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滿臉堆笑,但眼神裏藏著一絲焦急。
“陸少來了!就等您了!這邊請這邊請!”
他點點頭,接過遞來的剪刀。
哢嚓一聲。
紅綢斷了,落進托盤裏。
掌聲四起。
他站在那裏,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和周圍的人點頭示意。
但腦子裏,還是那個畫麵。
陽光,梧桐葉,白裙子。
專注的側臉,懸腕的手。
還有那四個字。
涅磐重生。
他笑了笑。
周校長在旁邊問:“陸少,有什麽高興的事?”
他搖搖頭。
“沒什麽。”
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但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溫溫的。
他放下水杯,看了一眼窗外。
操場上,彩旗還在飄,人群還在湧動。
白裙子早已看不見。
但他知道,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