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課間,該來的還是來了。
蘇清鳶正低頭看書,餘光瞥見一群人朝最後一排湧過來。打頭的那個,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能當晾衣杆。
王雪。
班裏有名的“小公主”,家裏開公司的,平時橫著走。昨天她沒在,今天一來就聽說新轉來個漂亮女生,風頭壓過了她。
“喲——”
那聲音尖得能紮破耳膜。
蘇清鳶沒抬頭。
翻了一頁書。
“這不是換了身皮就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
王雪站在她桌前,居高臨下。身後跟著四五個女生,一個個抱著胳膊,擺出看戲的表情。
教室裏安靜下來。有人探著腦袋往這邊瞅,有人假裝看書其實耳朵豎得老高。林小雨在旁邊縮了縮,想說什麽又不敢開口。
蘇清鳶還是沒抬頭。
翻了一頁書。
王雪的臉開始發紅。
她一把拍在桌上,“啪”的一聲,書都震了。
“跟你說話呢,聾了?”
蘇清鳶終於抬起頭。
看著她。
沒說話。
就那麽看著。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點波瀾。
王雪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她見過頂嘴的,見過哭的,見過害怕的,就是沒見過這種——像在看一隻跳腳的螞蟻。
但周圍那麽多人看著,她不能慫。
“看什麽看?”王雪往前逼了一步,“以為換件衣服就能飛上枝頭了?你那衣服地攤上買的吧?幾十塊錢?”
旁邊幾個女生跟著笑,笑聲幹巴巴的,像擠出來的。
蘇清鳶站起來。
動作很慢,不慌不忙。
站起來才發現,她比王雪高了半個頭。
居高臨下。
“衣服是我自己賺錢買的。”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王雪愣住了。
蘇清鳶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件粉色名牌衛衣上。
“你呢?”
王雪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你身上這件,是你爸給的錢,還是你媽給的錢?”
教室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
“噗——”
不知道誰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一聲像捅了馬蜂窩,四麵八方都響起憋不住的笑。有人捂著嘴,有人低下頭,有人假裝咳嗽其實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轉頭,瞪向笑聲的方向。但笑聲不止一個,四麵八方都有,她瞪不過來。
“笑什麽笑?!”
沒人理她。
蘇清鳶拿起桌上的水杯。
從王雪身邊走過。
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
不重,但王雪沒站穩,踉蹌了一步,扶著桌子才沒摔倒。
“你——”
蘇清鳶頭也不回,往教室門口走去。
王雪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罵人,但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走廊裏,蘇清鳶慢慢走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成一塊塊金色。
她端著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剛好。
走到飲水機旁,接了點熱水。旁邊站著幾個女生,看到她,目光都飄過來。
其中一個,是昨天在門口圍觀過的。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那個……剛才的事,我們都看到了。王雪那人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蘇清鳶轉頭看她。
女生被看得有點緊張,訕訕地笑。
“謝謝。”蘇清鳶說。
女生愣了一下,然後笑開了。
“不客氣!以後她再找你麻煩,你告訴我們,我們給你作證!”
旁邊幾個女生也跟著點頭。
蘇清鳶看著她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好。”
端著水杯往回走。
走到教室門口,上課鈴剛好響。
她回到座位坐下,翻開書。
林小雨在旁邊偷偷看她,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問:“你……你不怕王雪報複嗎?”
蘇清鳶看著黑板。
“不怕。”
林小雨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老師走進來,開始講課。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蘇清鳶的課桌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筆,開始記筆記。
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窗外的操場上,有人在搭棚子,有人在掛彩旗。
校園文化藝術節,下週五。
聽說很熱鬧。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繼續聽課。
下課後,她去辦公室交作業。
走廊裏,幾個女生迎麵走來,看到她,腳步頓了頓。
然後,其中一個笑著說:“蘇清鳶,今天你真厲害!王雪那臉色,笑死我了!”
另一個接話:“就是,她平時橫慣了,總算有人治她了!”
蘇清鳶看著她們,沒說話。
那幾個女生也不在意,笑著走遠了。
她繼續往前走。
走到樓梯口,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蘇清鳶!”
回頭。
是王雪。
她一個人站在走廊那頭,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哭過。
蘇清鳶看著她,沒說話。
王雪咬了咬嘴唇,開口:“你別得意。今天的事,我記著了。”
蘇清鳶沒理她,轉身下樓。
身後傳來王雪的腳步聲,噔噔噔跑遠了。
她沒回頭。
走到樓下,陽光正好。
她站在花壇邊,抬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遠處操場上,那些白色棚子已經搭好了,彩旗在風裏飄。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往教室走。
下午的課,照常上。
放學鈴響,她收拾書包,走出教室。
林小雨追上來,和她一起走。
“蘇清鳶,你明天還來嗎?”
“來。”
“那就好。”林小雨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會被王雪嚇跑呢。”
蘇清鳶看了她一眼。
林小雨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頭笑。
“我就是隨便說說……”
走到校門口,兩人分開。
蘇清鳶一個人往家走。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很慢。
腦海裏閃過今天那些畫麵——王雪的窘態,周圍人的笑聲,還有那幾個女生說的“我們給你作證”。
她想起上輩子。
上輩子,沒人替她說話。
被打的時候,沒人攔著。
被罵的時候,沒人幫腔。
被欺負的時候,所有人都裝作沒看見。
這輩子,不一樣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幹淨的,白皙的,有力的。
她握了握拳。
抬起頭,繼續往前走。
夕陽很好。
風很輕。
明天,還會更好。